第1487章 做兩身
接著,夥計又手腳麻利地將裁好的布料用一大張厚實的油紙仔細包好,麻繩十字交叉捆紮得結實實實,
雙手遞過來,
「大娘,您拿好!這料子顏色鮮亮,您家姑娘穿了定好看!」
周桂香接過那價值四百多文的布包,又將自己輕了許多的錢袋仔細收好,
這才抱著布包,挎著裝有紅棗花生的籃子,走出了瑞福祥。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邊,秋日的陽光晃得她有些眼花。
懷裡嶄新的布包散發著淡淡的染料和棉麻氣息,很好聞,卻也時刻提醒著她剛剛花出去的真金白銀。
她低頭看了看,又掂了掂。
「四百多文....就換這幾塊布了......」
她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腳步卻未停,朝著印象中一家價錢公道的鞋鋪方向走去。
可剛走出十幾步,她腳步猛地一頓。
等等....隻有一身...
晚秋要是真考上了,難道天天就穿這一身去上工?
就算晚上洗了,萬一第二天不幹,要是不小心颳了蹭了,難道穿舊的去?
那多不體面!
既然要置辦,就置辦得周全些!
反正錢都花了,四百文和八百文,也沒啥區別了!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荒草見了火星,瞬間燎原。
周桂香幾乎沒怎麼猶豫,抱著布包,轉身又往回走,再次踏進了瑞福祥的門檻。
那夥計剛把賬記好,將銀錢收進錢匣,一擡頭看見周桂香去而復返,懷裡還抱著他剛包好的,一點沒動的布包,
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壞了!
這農婦果然是後悔了!
想來退掉些貴料子!
他可是剛把賬記上,銀錢也入了匣!
這要是退貨,少不得一番口舌,說不定還要被掌櫃說道。
他硬著頭皮,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大娘,您這是....料子有什麼不妥?」
周桂香沒注意他神色的變化,徑直走到櫃檯前,將懷裡的大布包小心地放上去,指著它,
語氣果斷地說,
「海棠紅再給我來四尺做裡衣,藕荷色外衫加褲子,給我來十一尺,還有本白襯布再來三尺,算算多少錢?」
那夥計愣住了,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是退貨?是還要再買?
而且聽這要的料子和尺寸....他恍然回過神,臉上瞬間陰轉晴,笑容比剛才還要熱情燦爛三分,
聲音都高了一個調,
「大娘,您是說...您這是要做兩身?這新要的海棠紅裡衣,再配一身藕荷色的外衫褲子?」
「對!兩身!」
周桂香用力點頭,
「一身海棠紅,一身藕荷色,都能見人,也好換洗,你快給我算算,這些加一起,要多少錢?」
「哎!好嘞!大娘您真是心疼閨女,想得周全!兩身換著穿,體面又方便!」
夥計嘴甜得像抹了蜜,手下算盤打得飛快,
「您聽好,現在加的這身,海棠紅再做四尺裡衣,是八十八文,
藕荷色做外衫褲子要十一尺,是三百三十文,本白襯布再來三尺,是四十五文,總共是...四百六十三文。」
夥計報出數目,周桂香心裡還是心疼了一下。
又是四百多文!
加上剛才的四百零七文,這就是八百七十文了!
周桂香一咬牙,
「行,就這些,你再把料子裁好,包好些。」
「得嘞!」
夥計喜出望外,動作比剛才還要利索三分,量布、裁剪、包裝,一氣呵成,
將新加的料子也用油紙仔細包好,麻繩捆紮結實,和之前那個大布包放在一起。
「大娘,兩身衣裳的料子都齊了,您過目,一共是四百六十三文,您看是付銅錢還是...」
夥計看著周桂香。
周桂香沒說話,再次打開錢袋,摸出那一兩的碎銀子遞給夥計。
「得嘞,收您足銀一兩,馬上給您找零。」
夥計熟練地拿起戥子,仔細稱了銀子的分量,又用小銼刀在邊緣輕輕一銼,看了看成色,確認是足銀無誤。
他這才從櫃檯下的錢匣裡,先取出一個約莫半兩重的小銀角子,又數出三十七個亮澄澄的銅錢,一併放到櫃檯上,推到周桂香面前。
「大娘,您這一兩銀子成色足,分量也正好,找您半兩銀,再加三十七銅錢,您點點,對不對?」
夥計話說得清楚,賬也算得明白。
周桂香拿起那個小銀子掂量了一下,正是半兩的銀角子。
她又仔細數了那三十七文銅錢,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她將銀角子和銅錢小心地收進錢袋。
「沒錯,多謝了。」
周桂香對夥計點點頭,再次走出了瑞福祥。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布莊裡的染料清香,混合著街市各種食物的氣味。
她不再猶豫,也不再嘀咕,調整了一下抱布的姿勢,將裝紅棗花生的籃子往上挎了挎,辨明了方向,
朝著記憶裡那條有劉記鞋鋪的巷子穩穩走去。
劉記鞋鋪比瑞福祥布莊小得多,臨街一個簡單的門面,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鞋子,
有厚實的棉鞋、單層的布鞋、幹活穿的草鞋,也有稍顯精緻的繡花鞋和男式的雲頭履。
周桂香走進去時,掌櫃的正在給一位客人試鞋。
她先將布包小心地放在門口不礙事的條凳上,這才直起身,捶了捶發酸的胳膊,開始打量牆上掛著的女鞋。
她一眼就看中了掛在最顯眼處的一雙。
那是雙青布面的單鞋,鞋型秀氣,千層底納得密密麻麻,針腳又細又勻,鞋頭用同色的青線綉了簡單的纏枝花紋,既不失莊重,又帶點女兒家的秀氣。
這鞋,配那身海棠紅或是藕荷色的衣裳,都合適。
「掌櫃的,這雙青布鞋,怎麼賣?」
周桂香指著那雙鞋問道。
掌櫃的剛好送走前一位客人,聞聲走過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
她看了看周桂香指的鞋,又看了看她腳邊那兩個顯眼的大布包和樸素的衣著,臉上帶著和氣生財的笑,
「大娘好眼力,這是小鋪子裡做工最好的一批了,青布是上好的細棉布,底子納得結實,繡花也精緻,一雙,八十文。」
八十文。
周桂香心裡默念。
比她預想的略貴些,但看那做工,確實值這個價。
她想起晚秋腳上那雙鞋頭已磨得起毛的舊鞋,又看了看眼前這雙嶄新的,秀氣的青布鞋,幾乎沒有猶豫。
「能便宜點不?我誠心要。」
周桂香習慣性地講價。
掌櫃的搖搖頭,笑容不變,語氣卻很實在,
「大娘,不瞞您說,這鞋光料子成本就不低,納底,繡花都是功夫,八十文真是實價了,您看這針腳,這底子,
穿兩三年都不帶壞的,給您家姑娘買,絕對值。」
周桂香知道這種靠手藝吃飯的小鋪,價錢也實在,講價餘地不大。
她沒再多說,從錢袋裡數出八十文銅錢,遞給掌櫃,
「行,就這雙,要雙六寸八的。」
周桂香自然記得晚秋的腳碼。
「好嘞!」
掌櫃的接過錢,手腳麻利地從後面櫃子裡取出一雙嶄新的六寸八青布鞋,用乾淨的粗紙包好,又扯了根細麻繩捆紮了一下,遞給周桂香,
「大娘拿好,這鞋底硬實,新穿可能有點闆腳,穿兩天就舒服了。」
周桂香接過鞋包,入手是硬挺挺的觸感。
這下,可算是買齊了。
晚秋啊晚秋,娘可是把能想到的,都給你置辦上了。
你就安心去考,考上了,咱們體體面面地去上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