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7章 白面饅頭
八月十七,陳府西跨院。
晨光透過精緻的窗欞,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鳥雀在院中竹叢間清脆地鳴叫,遠處隱約傳來僕役灑掃的細微聲響。
晚秋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暖融融的柔軟包裹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先是感到一陣茫然,身下不是家裡那硌人的,鋪著陳舊稻草褥子的硬闆床,而是陷在一片雲朵般的蓬鬆柔軟裡,溫暖,乾爽,帶著陽光曬過般潔凈的氣息。
身上蓋著的被子輕若無物,卻又異常暖和,細膩光滑的緞面貼著她臉頰,帶來陌生舒適的觸感。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綉著精緻纏枝蓮紋的青色帳頂,而非家中那微黃,打著補丁的粗麻蚊帳。
有片刻的怔忡,她幾乎以為自己還在某個未醒的,過於美好的夢裡。
直到側過頭,看見外間透進來的明亮天光,看見桌上昨夜未及收拾,依舊攤開的圖紙和筆墨,
看見三哥林清舟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靜靜地望著院中的翠竹,身形挺拔如松,她才恍然記起自己身在何處。
這裡是陳府。
昨夜....她畫圖畫到子夜,然後.....
記憶回籠,晚秋眨了眨眼。
她竟累得直接和衣睡了過去,還睡得這般沉,連天光大亮了都未察覺。
在家時,她總是天不亮就醒,要趕在晨起忙碌前,抓緊時間做點自己的活計,或是就著微光多看幾眼書。
像這般睡到日上三竿,是絕無可能的事。
她輕輕動了動,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是被那過於柔軟的床榻浸潤得酥軟了,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這床....也太舒服了些!
跟家裡那硬邦邦的床闆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晚秋心裡閃過一絲複雜,說不清是感慨,還是某種嚮往。
她很快將這念頭壓了下去,撐著身子坐起來。
輕微的響動驚動了外間的林清舟,他轉過身,見晚秋醒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醒了?睡得好嗎?」
「嗯...」
晚秋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還從來沒睡過這麼沉的覺,這床也太舒服了。」
她沒說完,林清舟走過來,將床邊小幾上那套嶄新的細棉衣裙拿起,遞給她,
「康嬤嬤一早讓人送來的熱水和乾淨布巾都在外間,快去梳洗一下吧,精神好些。」
晚秋接過衣裳,入手柔軟,是更適合幹活的窄袖短衫和長裙。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舊衣,點了點頭。
這時,門被輕輕叩響,隨即,蓮兒端著銅盆和布巾,腳步輕巧地走了進來。
盆裡是熱氣裊裊的溫水,邊上搭著雪白柔軟的新布巾,還放著一個裝著青鹽的小瓷盒和一把小巧的豬鬃牙刷,
這在鄉下是稀罕物,晚秋隻在鎮上的雜貨鋪遠遠見過。
「姑娘醒了?」
蓮兒臉上帶著笑,將銅盆放在架子上,
「奴婢伺候您梳洗。」
晚秋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她有些不習慣被人這樣伺候。
蓮兒卻堅持,拿起布巾在溫水中浸濕又擰乾,遞到她手裡,
「姑娘,這是府裡的規矩,您就讓奴婢伺候一回吧,再說,您昨夜熬了那麼久,也該鬆快鬆快。」
溫熱的布巾敷在臉上,帶著淡淡的花草清香,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晚秋接過布巾,自己仔細地擦了臉和手。
蓮兒又遞上青鹽和牙刷,晚秋拿起來,有些遲疑的把牙刷放進嘴裡,又觀察著蓮兒的表情,沒有異樣,
嗯,應該是用對了,晚秋認真地用牙刷清潔了牙齒。
接著,蓮兒走到她身後,拿起一把嶄新的黃楊木梳子,輕聲問,
「姑娘,奴婢給您梳頭?今日要做活,梳個利落的圓髻可好?」
晚秋從模糊的銅鏡中看到蓮兒認真的小臉,知道再推辭反而讓人為難,便點了點頭,
「有勞了。」
蓮兒的手很巧,動作輕柔,很快就將晚秋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梳理通順,在腦後綰成一個結實又清爽的圓髻,
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又細心地為她抿好鬢角的碎發。
整個過程,晚秋都安靜地坐著,感受著那雙靈巧的手在發間穿梭,這是與在自家梳頭時全然不同的感覺。
不過晚秋還是懷念清河給自己梳頭的感覺。
梳洗罷,換上那身新衣,衣裳很合身,布料柔軟透氣。
晚秋走到外間,林清舟已將桌上的圖紙大緻歸攏整齊,見她出來,眼睛亮了亮,
「這身衣裳精神。」
晚秋低頭看了看,
「新衣服,自然精神,三哥,你怎麼不換?」
「我不急。」
「哦,三哥,東西都送來了嗎?」
「蓮兒早上說,康嬤嬤已經著人去開庫房,採買東西了,晌午前定能備齊送來。」
林清舟道,
「我看你睡得沉,便沒叫你,餓了吧?小蓮去取早點了,應該快回來了。」
正說著,蓮兒便提著食盒回來了。
幾樣精緻的早點,熬得濃稠噴香的小米粥,一碟水晶蝦餃,一碟翠綠的拌小菜,還有兩個鬆軟的白面饅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