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6章 臉都綠了
中年人一張臉皺得像曬乾的橘子皮,還想再磨一磨,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周桂香已經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轉身沖林清流說了一句,
"走吧,看來這家價錢談不攏,再去別處看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腳下已經邁開了步子,像是真的說走就走,半點不含糊。
中年人愣了一下,趕緊追了兩步,伸手攔了一下,
"嬸子嬸子!別走別走!價錢好商量嘛..."
他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一咬牙,
"兩文五就兩文五!"
周桂香停住腳,轉過身來,笑眯眯的,
"掌櫃的,咱們得寫個契,省得回頭扯皮。"
中年人愣了一下,不由得重新打量了周桂香一眼,沒想到這農家老太太居然還認字!
說話做事有闆有眼的,不是那種好糊弄的人。
他訕訕地笑了一聲,「有有有」,然後轉身從窯棚裡摸出紙筆來,正要動筆,
周桂香說,
「我來寫。」
然後自然的接過筆,在紙上把數目、價錢、運費、損耗、交付日期一一寫清楚了,
又寫了一句"待磚送到驗貨無誤後結清尾款",
才把紙轉過去給中年人看,
"掌櫃的,你看看,對的話就按個手印。"
中年人湊過去看了看,四千磚,三百損耗,兩文五一塊,總價十兩,五兩定金,尾款五兩,條條款款寫得清清楚楚的。
他擡頭看了周桂香一眼,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指在印泥裡按了一下,在紙上端端正正地按了個指印。
周桂香自己也按了手印,把紙收進懷裡,從錢袋裡數出五兩銀子遞過去,
"這是定金,剩下的五兩,等磚送到了,我驗過貨了,再結清。"
中年人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的笑有些發乾,
"嬸子,咱們都寫契了,你還不信我?剩下那五兩不如一併結了,省得回頭再跑一趟。"
周桂香把錢袋系好收進懷裡,看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似的,
"你這東西都還沒送到,我連一塊磚都沒見著,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給我送些爛傢夥來?
我要是把錢都給了你,回頭送來一堆碎磚殘瓦,我找誰說理去?"
周桂香話裡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中年人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感覺自己的心思好像被看穿了一樣,
他看著周桂香那雙不閃不避的眼睛,最後隻好乾笑了一聲,
"嬸子說的是,說的是,一會兒我就讓人送到,爛一塊你退我一塊,你放心。"
周桂香交代完了院子的位置,表示一會兒會在院子裡等著,兩邊說好,這才轉身往牛車那邊走。
林清流已經在車轅上坐好了,等她上了車坐穩了,便抖了抖韁繩,大黃邁開步子沿著來路往回走。
車軲轆壓在土路上吱吱呀呀地響著,把磚窯和那個站在窯前的中年人漸漸地甩在了後面。
走出了一段路,周桂香坐在車廂裡,方才那副砍價時的利落勁兒鬆弛下來,她靠在車廂闆上,拿手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清流扭頭看了她一眼,圍巾外面露出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笑意,
"娘,你方才那句說完,那掌櫃的臉都綠了。"
周桂香哼了一聲,
"做生意的人,有那個不奸?我多留個心眼,他就不敢亂來,
我看他那面相就想糊弄我老婆子呢,當我是傻的!東西都沒看到,還把所有錢給他!"
她說著往後靠了靠,像是忙了大半天終於能歇口氣了。
「嘿嘿,娘真厲害,那咱們這會兒往那邊去?」
"去河岸那邊。」
「啊?院子在河岸邊嗎?」
「家裡有個茶攤在河岸邊,鑰匙在你大嫂的二哥手裡,一會兒你見了就認識了。」
林清流"哦"了一聲,韁繩輕輕一偏,大黃順著岔道往河岸的方向拐了過去。
「走著~」
河道在不遠處泛著鉛灰色的水光,岸邊的枯柳在風裡晃著細長的枝條,
茶攤的草牆已經能看見了,還冒著一縷淡淡的炭火白煙。
周桂香從車上下來,走過去,掀開簾子探頭進去。
張大江擡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老親家?你怎麼來了?"
周桂香也不繞彎子,伸出手,
"我來拿院子鑰匙,一會兒要用。"
張大江"哦"了一聲,從腰間解下那把系著紅繩的銅鑰匙遞過去,
"給,你拿著用。"
周桂香接過來掂了掂,
"好,我一會兒用完了給你送回來。"
張大江擺擺手,"不急不急,你使完了再說。"
陳穗兒見了,也要過來寒暄兩句,
周桂香連忙擺手,
「你們忙,我走了。」
「誒,慢走。」
在周桂香的指路下,林清流駕駛著牛車沒多久就到了鎮上院子。
周桂香跳下車轅,掏出鑰匙捅進鎖孔,擰了兩圈,推開門,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周桂香站在門檻外面往裡看。
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裡壘著一隻嶄新的土竈,黃泥和半截青磚交錯著,檯面抹得光光溜溜的,竈膛口圓潤規整,一看就是費了心思做的。
周桂香走過去蹲下來,拿手摸了摸竈台的邊沿,泥面還帶著沒幹透的濕潤,是新壘的。
她看著這土竈,心裡默默琢磨著,
原本的計劃是在正北面那三間青磚房裡隔出一間來做竈房,
可青磚花了十兩銀子,比土坯貴了不知道多少倍,拿來做竈房煙熏火燎的,她有些捨不得。
周桂香又看了看東牆那邊留著的那片空地,腦子裡有了新的主意,
不如就在東牆那三間土坯房裡起竈房,土坯便宜,熏黑了也不心疼,煙囪往牆外一伸,省事省料,還不用糟蹋青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