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191章 誰是主,誰是奴!

  杏花村,祠堂前的曬場。

  與清水村的井然有序,下河村的血腥混亂都不同,杏花村的曬場上,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帶著暴戾的勝利氣息。

  昨夜移民的暴動反抗,在周長山召集的本村青壯和監工的合力鎮壓下,終究因為人數,裝備和組織的劣勢,被徹底打散了。

  幾個領頭反抗的,如石老憨等人,被打得頭破血流,此刻正和另外十來二十個參與反抗的移民青壯一起,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像一串等待宰殺的牲口,扔在曬場中央滾燙的地面上。

  他們衣衫襤褸,身上帶著新鮮的鞭痕,棍傷,不少人鼻青臉腫,嘴角帶血,眼神裡是徹底的絕望和木然。

  四周站滿了手持棍棒,農具的本村青壯和監工,個個趾高氣揚,不時用棍子戳戳那些被捆的移民,罵上幾句。

  周長山搬了把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在祠堂門口的陰涼裡,手裡端著一碗涼茶,慢悠悠地呷著。

  他臉色有些發白,眼下帶著青黑,顯然昨夜也沒睡好,但眼神裡卻閃爍著一種近乎亢奮的,掌控一切的光芒。

  看著那些被捆在地上,曾經敢對他呲牙的泥腿子,他心中那點因鎮壓而起的後怕,早已被巨大的權力感和膨脹的野心取代。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周長山放下茶碗,對身旁的心腹監工冷笑道,

  「真以為抱成團就能翻天?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是是是,周村長英明!這些刁民,就是欠收拾!」

  監工連忙奉承。

  「餓他們兩天,水也少給。」

  周長山陰惻惻地吩咐,

  「等他們餓得沒力氣了,知道怕了,再鬆開,

  然後全部趕到後山去,給咱們村挖蓄水池,修水渠!

  挖不完,不準吃飯!以後,村裡最臟最累的活,都讓他們幹!

  讓他們知道,在這杏花村,誰是主,誰是奴!」

  他好似已經看到這些免費的,可以隨意驅使的苦力,如何為杏花村,為他周長山創造更多財富和便利。

  經此一役,他在本村的威望將達到頂峰,那些移民也將徹底被馴服,成為他鞏固權力的工具。

  什麼李德正,什麼王保田,都不如他這般恩威並施,鐵腕掌控來得有效!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這批苦力用熟了,是不是可以租借給附近需要短工的人家,再賺一筆......

  就在周長山志得意滿,暢想未來時,一個本村後生連滾帶爬地衝進曬場,臉上滿是驚恐,

  「村、村長!不好了!縣....縣太爺的馬車!到村口了!」

  「什麼?!」

  周長山手一抖,茶碗差點掉在地上,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

  縣令?趙文康?他怎麼來了?還來得這麼快?

  是知道了昨夜的事?還是.....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對心腹低聲道,

  「快!把這些人先拖到祠堂後面柴房去關起來!把地上血跡收拾一下!快!」

  然而已經晚了。

  趙文康的馬車,在幾個衙役的護衛下,已經徑直駛入了曬場。

  車簾掀開,趙文康下了車,孫師爺緊隨其後。

  周長山連忙擠出最恭敬的笑容,小跑著上前,深揖到地,

  「草民周長山,叩見縣尊老爺!不知縣尊老爺駕臨,有失遠迎,死罪死罪!」

  趙文康沒叫他起身,目光先是在曬場上掃過。

  雖然心腹在匆忙拖拽,但仍能看到地上未乾的血跡,散亂的繩索,以及被匆匆往祠堂後拖的,

  那一串被捆得結實,傷痕纍纍的人影。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些人破爛的,明顯是移民打扮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

  「周村長,」

  趙文康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你這裡......倒是熱鬧,這些被捆著的人,所犯何事?」

  周長山心裡咯噔一下,額角見汗,連忙道,

  「回......回縣尊,是......是些不守規矩、偷懶耍滑、還試圖聚眾鬧事的黑石溝移民,

  草民正在依照村規,略施薄懲,以儆效尤。」

  他試圖將事情定性為內部管理。

  「哦?聚眾鬧事?」

  趙文康語調微微上揚,目光轉向那些被拖到一半,此刻僵在原地的移民。

  他們中有人聽到了周長山的話,眼中露出悲憤之色,卻因為嘴被堵著或不敢言,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石老憨被捆在最前面,他擡起頭,腫脹的眼睛裡滿是血絲,死死盯著趙文康,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彷彿用盡最後力氣想說什麼。

  孫師爺在一旁,眼珠一轉,上前一步,厲聲對那些本村手持棍棒的青壯和監工喝道,

  「爾等手持兇器,圍困百姓,成何體統!還不退下!」

  那些本村青壯和監工被孫師爺的官威所懾,又見縣令面色不虞,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手裡的棍棒也垂了下來。

  周長山心裡大叫不好,連忙解釋,

  「縣尊,孫師爺,這些人兇狠狡詐,不得不防啊....」

  趙文康卻不再看他,反而走向那些被捆的移民,在石老憨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語氣帶上了一絲憐憫,

  「你等有何冤屈,可與本縣道來,本縣既為父母官,自當為爾等做主。」

  這話一出,周長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石老憨掙紮著,用嘶啞破裂的嗓子,斷斷續續地哭喊出來,

  「青....青天大老爺!冤枉啊!周長山....他苛待我們!

  蝗蟲來了,隻給他自己人好草點火,給我們爛草....我們的地全被吃光了!

  他還不給我們活路,逼我們乾重活,不給吃飽,還縱容監工打人!

  昨日我們....我們隻是想討個公道,就被他們打成這樣,還要捆起來當牛馬使喚啊!求縣太爺做主啊!」

  其他被捆的移民也紛紛發出悲鳴,雖然言語不清,但那凄慘絕望之狀,任誰都看得明白。

  趙文康聽著,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震怒」與「痛心」的神情。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射向周長山,厲聲道,

  「周長山!你身為村長,朝廷將移民託付於你,是讓你妥善安置,共度時艱!

  你竟敢如此苛虐百姓,形同奴役!緻使民怨沸騰,幾生動亂!

  你眼中可還有王法?可還有本縣?!」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周長山腿都軟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縣尊明鑒!草民....草民絕無此心!是他們誣告!是他們先鬧事!草民隻是為了維護村裡安寧啊!」

  「維護安寧?」

  趙文康冷笑一聲,指著地上那些傷痕纍纍的移民,

  「便是如此維護?將人打得半死,捆作一團,還要充作苦力?

  周長山,你好大的威風!好狠的手段!

  本縣看,你才是這杏花村動亂的根源!」

  他不再給周長山辯解的機會,對王班頭喝道,

  「將此苛虐鄉民,激起民變之周長山,及其身邊為首行兇之監工,幫兇,一併鎖拿!

  這些本村青壯,手持兇器,助紂為虐,也難逃幹係!凡參與昨日鎮壓,今日圍困者,盡數拿下!」

  「是!」

  王班頭早就等得不耐煩,一揮手,衙役們如狼似虎地撲上。

  周長山和他那幾個心腹監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鐵鏈套住了脖子。

  那些本村青壯也慌了神,想跑,哪裡跑得過如狼似虎的衙役?

  頓時哭爹喊娘,被按倒了一大片。

  反倒是那些被捆著的黑石溝移民,沒人去動。

  這場面極具戲劇性。

  前一秒還在耀武揚威,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周長山和本村打手,下一秒就成了階下囚。

  而被欺壓淩虐,瀕臨絕望的移民,卻陰差陽錯地,因為縣令的「明察秋毫」,暫時得以解脫。

  趙文康看著被串成長串,面如死灰的周長山等人,其中大多是本村青壯,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很好,又是一批合格的河工勞力,而且罪名更加正當,

  懲處欺壓良民的惡霸及其爪牙,多好的名聲!

  他這才看向那些呆若木雞,還在夢中的黑石溝移民,語氣「溫和」了些,對石老憨道,

  「你等受苦了,周長山等惡徒,本縣自會依法嚴懲,還你們公道,你等既無處可去......」

  他略一沉吟,彷彿思索了一會兒,才道,

  「鄰近清水村村長李德正,為人公正,治村有方,已被本縣擢為新任三村裡正,總理杏花、下河、清水三村事務,

  你們可攜家帶口,前去清水村尋他,李裡正自會妥善安置你們,分配田畝,助你們重建家園,

  記住,是清水村,找李德正李裡正。」

  這話,等於直接把杏花村這群燙手山芋,連同安置他們的責任和可能的口糧消耗,一股腦兒推給了剛剛接下裡正職務,焦頭爛額的李德正。

  既顯得他趙縣令仁至義盡,給了移民生路,又甩掉了一個大麻煩。

  石老憨等人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心中隻想著,他們又要搬遷了!

  「還不快謝過縣尊老爺恩典!」

  孫師爺在一旁提醒。

  石老憨這才反應過來,掙紮著想要磕頭,卻因為被捆著無法動彈,隻能嘶聲道,

  「謝....謝青天大老爺!謝縣尊老爺活命之恩!」

  其他移民也紛紛含淚道謝。

  趙文康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回了馬車。

  孫師爺連忙示意衙役給石老憨等人鬆綁。

  很快,周長山,連同杏花村二三十號本村青壯打手,在絕望的哭嚎中被押走,方向同樣是河灣鎮河道工地。

  而曬場上,隻剩下幾十個剛剛獲得自由,卻茫然無措,傷痕纍纍的黑石溝移民,以及遠處那些躲在家中,驚恐觀望的杏花村老弱婦孺。

  馬車再次啟動,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荒誕反轉的村莊。

  趙文康靠在車廂裡,閉目養神。

  孫師爺臉上帶著笑意,低聲道,

  「東翁,此行不虛,既得了勞力,又懲了惡霸,安了移民,一箭數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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