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4章 誰上船啊?
林清舟收回目光,開口時說得很平實,沒有多餘的客套,
"今天時辰不早了,咱們就再拉最後一趟,送完就收工,明日照舊,要來的都來。"
他的話簡短利落,船艙裡卻頓時鬆快下來。
李長林第一個應聲,
"沒問題,小三爺說明日就明日,保管來。"
李永福跟著一拍大腿,
"來!肯定來!一早就到院子裡等著!"
李春生蹲在船舷邊上使勁點著頭,像是怕自己點慢了林清舟就看不見他似的。
趙天生和陳宏信也各自應了一聲,聲音混在眾人的附和裡,倒也有幾分響亮。
隻有李大海沒跟著起鬨。
他趴在船舷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船闆上,腦袋微微歪著,像是憋了一會兒才忍不住問出口,
"小三爺,那咱們這一趟回去......一會兒誰上船啊?"
他這話一出來,船艙裡又安靜了一瞬。
幾個後生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回林清舟身上。
林清舟沒接這個話頭,隻說了句,
"先回去再說。"
然後便轉回了身,目光落在前方的水面上,再沒多解釋一個字。
幾個後生面面相覷。
李見川朝李銅柱擠了一下眼,李銅柱聳了聳肩,李大海撓了撓後腦勺,像是還想再追問,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誰也不知道小三爺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葯。
船繼續往前走著,冬日午後的河風吹在臉上不冷不熱的,帶著一股子水汽和枯草混合的氣味,倒也清爽。
船艙裡那陣安靜沒過多久就被後生們重新熱起來的說笑聲填滿了。
李見川跟李銅柱掰扯著方才那幾下劃槳的動作誰對誰錯,李廣元和李廣林兩兄弟挨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
李春生蹲在船舷邊上,伸手去夠水面上飄過來的一根枯樹枝,被李順水一把拽了回來,
說了句"掉下去我可不撈你啊",惹得旁邊幾個人鬨笑起來。
船行到半路,河道開闊了些,水面上的風也大了幾分,船身隨著水波起伏的幅度比方才明顯了不少。
李春生本來蹲在船舷邊上,船晃了一下,他趕緊往船艙裡面縮了縮,兩隻手緊緊撐著船闆,臉上那股子興奮的神色褪了些,換上了一層隱隱的緊張。
可真正撐不住的是船艙另一頭的那兩位。
趙天生靠在船舷邊上,本來還笑呵呵地跟旁邊的李永福說著什麼,忽然話說到一半就噎住了,臉色猛地白了一層,
他猛地轉過身去,兩隻手死死扳住船舷,彎著腰朝河裡乾嘔了一聲。
他這一嘔,旁邊的李永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臉色一變,也不知是看見了趙天生的模樣被帶動的,
還是船身那陣晃動也正好晃到了他胃上,他嘴還沒來得及合上,整個人就彎了下去,扶著船舷一陣翻湧。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趴在船舷邊上,嘔出來的東西零零星星地落在水裡,水面上漾開一圈渾色的漣漪。
趙天生喘了兩口氣,擡起頭來擦了擦嘴角,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永福,聲音又虛又急,
"你......你別嘔了......你嘔得我也想嘔......"
李永福正吐得七葷八素的,根本顧不上回他,隻能朝他擺了擺手,又埋頭對著河面乾嘔了兩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翻出來似的。
旁邊幾個後生看著這一幕,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有人沒繃住笑出了聲。
李見川第一個捂著嘴悶悶地笑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壓都壓不住。
李銅柱也跟著咧了嘴,嘴角翹得老高。
李春生蹲在角落裡,兩隻手捂著嘴,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連一向穩重的李長林都忍不住偏過了頭,肩膀輕輕抖了抖。
趙天生聽見笑聲,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有氣無力地朝眾人瞪了一眼,
"笑....笑什麼笑......你們也來試試......"
他話音未落,船身又是一陣輕微地起伏,他趕緊又把頭轉了回去,死死盯著遠處河岸的方向,嘴裡念念有詞似的低聲重複著"看遠一點看遠一點"。
李永福喘勻了氣,也從船舷邊擡起頭來,臉色雖然還是發白,但好歹止住了翻湧,虛弱地靠在艙壁上,閉著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林清山在船尾搖著櫓,看著這兩個東倒西歪的後生,笑著搖了搖頭,嘴上調侃了一句,
"你們兩個啊,白長了那麼大塊頭,狗娃子頭一回劃船都沒吐,你倆坐個船倒是搶先了。"
他說著手裡櫓的速度放慢了幾分,船身的起伏也跟著平順了些。
趙天生靠在船舷邊上,拿袖子又擦了擦嘴角,喃喃地回了一句,
"我......我下回不在船上蹲著了......我坐著......坐著穩當......"
李永福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接了一句,
"我下回坐船頭......船頭不晃......"
李大海趴在船舷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回頭朝眾人笑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截,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頑皮勁兒,
"你們看,這還沒到地方呢,就放倒兩個了。"
他嘴上這麼說,可自己也悄悄把原本半蹲著的姿勢換成了實打實坐著的,兩隻手撐著船闆,像是在給自個兒找穩當。
船順著水流不緊不慢地走著,冬日的午陽照著滿船的人。
趙天生和李永福緩過勁兒來之後,雖然臉上還帶著點兒白,但總算能直起身子說話了。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個搖搖頭一個嘆口氣,又各自笑了一聲,混在一船後生七嘴八舌的說笑聲裡,順著河道一路往清水村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