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不能再等了!
田地裡林家人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家裡也並不清閑。
張春燕將睡熟的知暖放進搖床,輕輕搖著,又把吃飽喝足,正在玩自己腳丫的柏川放在堂屋門口的陰涼處,給了他一個磨牙的乾淨木環,
自己則搬了個小凳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件針線活,耳朵卻豎著,留意著院外的動靜,也聽著後院雞鴨偶爾的叫聲。
日頭漸高,村裡比前兩日安靜許多,能動彈的大多下了地。
正當張春燕以為上午不會有人來時,院門外傳來了遲疑的腳步聲,接著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
帶著些口音,
「請問...這裡是林家紙紮嗎?」
張春燕聞聲,連忙放下針線,起身快步走到院門口。
隻見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穿著半舊的粗布短衫,褲腳還沾著泥點,看著像是從地裡剛過來,或是趕了遠路。
他手裡提著個空籃子,臉上帶著些愁容和探尋。
「是這兒,是這兒,這位大哥,你是來請紙紮的嗎?」
張春燕客氣地問,側身讓開門。
那漢子見是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出來應門,有些局促,搓了搓手道,
「大妹子,打擾了,我是杏花村來的,周長庚,家裡...老人前幾日沒了,急著置辦些東西,
聽我們村的人說,你們清水村這邊有戶人家做的紙紮實在,價錢也公道,就尋過來了,
不知道...方不方便看看?」
原來是鄰村來買紙紮的。
張春燕瞭然,連忙將人讓進堂屋,又麻利地去竈房倒了碗涼開水遞上,
「周大哥,先喝口水,大老遠過來,東西都在,我拿給你看。」
她轉身進了西廂房,這些東西拿回來了,都暫時放在了清舟的房裡。
她小心地搬出幾對金童玉女,又拿出一個紙紮的小宅院和一輛馬車,在堂屋地上擺開。
周長庚湊近仔細看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嗯,是好手藝!瞧瞧這眉眼畫的,這房子糊的,比鎮上市集上賣的也不差!大妹子,這價錢...」
張春燕按林清舟交代的價錢報了。
周長庚聽了,連連點頭,
「確實公道!那...給我來兩對金童玉女,再要這個宅子,一輛車,有勞大妹子幫我包好些,路遠,怕顛壞了。」
「成,你稍坐,我這就包。」
張春燕手腳利落地找來乾淨的草紙,小心地將紙紮一樣樣包裹,捆紮好,邊忙活邊隨口問道,
「從杏花村一路過來,可還順當?這天熱的很。」
「是啊,日頭毒得很!」
周長庚嘆口氣,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目光不由得望向門外顯得有些空曠寂寥的村子,
「說起來也怪,往日這時辰,村裡總有些動靜,
今兒個過來,覺得格外安靜,路上也沒見著幾個人,就幾個老婆子帶著小娃在樹蔭下,
是都下地了?我看田埂邊,好像人不少,都在忙活啥呢?彎著腰,一蹲半天的。」
張春燕手上不停,嘆了口氣道,
「唉,還不是讓地裡那些蝗蟲鬧的!
今年也不知咋了,蟲子格外多,卵塊一片一片的,
我們村長發話了,全村一起下地,挖卵的挖卵,清草的清草,想法子治呢!
這不,我家公爹,男人,小叔子小姑子,全都下地了,就留我在家看孩子,順便照應一下這攤子。」
「蝗蟲?!」
周長庚一聽,臉色頓時變了,聲音也高了些,
「很多嗎?我們也隱約聽人念叨,說今年蟲子多,還沒太當回事...你們村,都動起來了?」
「可不是都動了嘛!」
張春燕將包好的紙紮用麻繩系好,放到周長庚手上,
「昨天就開始的,我家那幾畝地,一家人幹了一整天,累得夠嗆,才清了不到一半,
你剛才從村口過來,沒往田埂那邊走走吧?
去看看就知道,家家地裡都有人,都在埋頭幹呢!
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一年收成就沒了!」
周長庚聽得臉色愈發凝重,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對張春燕道,
「大妹子,東西我先放這兒,錢給你。」
他掏出銅錢仔細數了付了,又道,
「我得去田坎上瞅一眼!要是真像你說的這麼嚴重,我們杏花村也得趕緊動起來!可不能等蟲子飛過來再抓瞎!」
「行,東西我給你放好,你隨時來拿。」
張春燕收了錢,點點頭,
「田坎就在那邊,你去看吧,一看就明白了。」
周長庚也顧不上客套了,轉身就出了林家小院,朝著村外田地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沒走大路,直接沿著一條田埂小路往裡走。
這一看,他心頭那點僥倖徹底沒了。
目光所及,大片大片的田地裡,果然到處都是彎腰勞作的人影!
男女老少都有,揮鋤的,舞鏟的,割草的,蹲在地上仔細翻撿的...
幾乎看不到閑人!
空氣裡除了燥熱,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被翻起的泥土和碾碎的蟲子的混合氣味。
他看見有老漢帶著半大孫子,一鋤一鋤仔細地刨著田壟邊,
看見有婦人背著嬰兒,還在揮舞鐮刀清理深草,
看見幾個半大孩子拎著竹籃,跟在大人們身後,眼睛瞪得溜圓在地上尋找....
靠近水溝的一片荒草地,幾個青壯正合力將割下的雜草抱到空地集中,顯然是要焚燒。
這場面,比張春燕口中所說更直觀,也更震撼。
清水村這是真的全民動員,在跟蝗蟲拚命了!
周長庚站在田埂上,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杏花村和清水村田地挨著,山水相連,若清水村這邊蟲子都這麼多,那他們杏花村,還能倖免?
可他們村...似乎還沒什麼動靜,頂多有幾戶勤快人家自己在地裡拾掇拾掇。
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