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2章 不敢
周婉茹坐在書案後,望著頭頂的房梁,目光有些渙散。
她嫁給林靜友才多久?
洞房花燭夜的羞怯和甜蜜彷彿還在昨日,
可轉眼之間,院子裡已經有了一個青蘿,如今又冒出來一個來路不明的蘇鶯兒,自己的貼身丫鬟也虎視眈眈。
而她的夫君,那個她以為會與她相敬如賓,攜手一生的人,將這些女人照單全收!
周婉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一種從心底深處蔓延上來的,涼颼颼的疲憊。
她輕聲開口,像是在問周康,又像是在問自己,
「難道成親....就是這樣的麼?成了親,就是把自己的枕邊人,分給一個又一個的女人?」
周康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隻是一個家丁,主人的事,不是他有資格置喙的。
周婉茹坐直了身子,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備車,我要回家見娘。」
周康擡起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小姐,如今天色已晚....要不,明日一早再去?」
周婉茹搖了搖頭,語氣固執得近乎任性,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見娘。」
她說著,已經站起了身,下一刻就要往外走。
周康跪在地上,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強撐著鎮定,實則已經亂了方寸的模樣,心裡頭湧起一股酸澀。
他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雙手捧著,高舉過頭頂,低聲道,
「小姐....夫人早就料到了,這是夫人交給小的的,說若是小姐哪日想見她了,便將此信交給小姐。」
周婉茹的腳步頓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封被周康高高舉起的信,信封上是母親白氏那熟悉的字跡,
【吾兒婉茹親啟】
她伸出手,接過信函,拆開火漆,抽出信紙,就著燭火一字一句地讀了下去。
白氏的信不長,字跡端正有力,沒有半句廢話。
吾兒婉茹如晤,
汝展此箋之時,料想為娘所不願見,卻亦早知必有此日矣。
男子之心性,大抵如是。
慕色者難成經綸,志在四方者難顧兒女情長。
若強求其赤誠相待,便是與己身過不去。
為娘行至今日,能執掌白氏門楣,全因勘破了這一層。
萬莫學那深閨怨艾,將韶華盡數賭在薄情郎的良心上。
為娘手書,
棠梨月冷之時。
周婉茹讀完最後一個字,信紙從她指尖滑落,輕飄飄地落在了書案上。
她坐在燈下,燭火在她眼底跳動,明滅不定。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想哭。
她最信任的人,她的親娘,告訴她這世上沒有真心可言。
可是她不信。
她從小看著爹娘相敬如賓,雖然她知道爹也有妾室,娘也有手段,
可她總覺得,爹對娘是不一樣的,娘對爹也是不一樣的。
「這世間....難道就沒有真心了麼?」
她坐在燈下,燭火無聲地跳動著,沒有人回答她。
周康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沒有擡頭看她,亦不敢擡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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