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從南到北
晚秋那句話說得平靜,陳寶兒卻莫名地哽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團雪白的毛球,又擡頭看了看晚秋那雙清澈坦蕩的眼睛,心裡頭忽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微妙的感覺。
從小到大,旁人送她東西,或多或少都帶著些討好或有所求的意味。
可晚秋送她這個,什麼意圖都沒有,就隻是因為她是她的朋友,想把第一個做出來的東西給她。
這種感覺,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低下頭,輕輕握了握那個毛球,低聲道,
「那...那我就收下了。」
晚秋聽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看了一眼棋盤,問道,
「還下棋嗎?」
陳寶兒連忙搖頭,將毛球小心地收進懷裡,
「今兒不下了!等我找我爹多學幾招,再來跟你戰個痛快!」
她說著,便起身走到窗邊的矮榻上,拿起放在笸籮裡的綉綳,準備做女紅。
「行了,你看書吧,我得趕緊把我這方帕子綉好。」
晚秋也不客氣,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還沒讀完的書,坐回窗邊的椅子上,翻到自己做了記號的那一頁,低頭讀了起來。
花廳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翻書聲和綉針穿過綢緞時細微的聲響。
兩人一坐一卧,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與安寧。
沒過多久,一個丫鬟端著一隻青瓷盤走了進來,在門口福了一禮,
「小姐,林小姐,老爺剛從外頭回來,帶了些新鮮果子,吩咐奴婢送來給二位小姐嘗嘗。」
她說著,將那隻青瓷盤輕輕放在桌上。
盤中碼放著五六枚果子,個頭不大,表皮呈淺黃色,帶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形狀有點像桃子,但又比桃子小得多,散發著一種清甜的果香。
陳寶兒放下綉綳,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
「呀,是杏子!」
寶兒拿起一枚遞給晚秋,
「你嘗嘗,咱們這兒可吃不到這個。」
晚秋接過那枚杏子,卻沒有立刻咬下去,而是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表皮上那層細密的絨毛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果蒂處還帶著一小截青綠色的梗,顯然是剛摘下來不久,便被打包裝上了船。
晚秋低頭看著那枚杏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寶兒,這種杏子,在咱們河灣鎮買得到嗎?」
陳寶兒正咬了一口杏子,含糊不清地回道,
「買不到的,這是南邊的果子,走水路運過來的,一路上要用冰鎮著,費時費力,估計是誰路過這,捎給我爹的吧。」
晚秋聽了,目光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將那枚杏子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清甜的果香鑽進鼻腔,讓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條想象中的水道,
從南到北,船隻穿梭,將各地的好物互通有無。
晚秋又開口問道,
「路過是說到了河灣鎮,隻是路過而已嗎?為何不在河灣鎮停一停?」
陳寶兒咬了一口杏子,汁水在齒間溢出,她咂吧了一下嘴,想了想才道,
「我也不是很明白這個....好像是因為河灣鎮雖然是個港口,但到底隻是個中轉的地方,
這些果子金貴,運費又高,鎮上的人家未必消費得起,商船便都往北邊的大府城去了,那邊能賣出更高的價錢。」
寶兒又想了想,補了一句,
「這幾日家裡總有一些新鮮果子送來,可我後來想吃,想去鎮上買一些,卻發現根本沒有賣的,
一打聽才知道,那些船隻是在這兒中轉補給,並不往鎮上卸貨,
所以這些果子,也就隻有像我家這樣有人情往來的,才能嘗到一些。」
晚秋聽了,一副恍然之色,默默將今日得到的信息都記在了心裡,
然後擡起頭,朝陳寶兒笑了一下,
「那我今日可跟著你享福了,若不是你,我怕是嘗不到這種南邊的果子。」
陳寶兒聽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咬了一口杏子,含糊不清地道,
「那是!我爹可厲害了!」
晚秋笑著,低頭將那顆杏子湊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種不同於本地果子的細膩風味。
晚秋慢慢地吃著,心裡頭的念想,卻在這清甜的果香中,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晚秋在陳府又坐了一會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她合上書,站起身,朝陳寶兒道,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陳寶兒放下綉綳,起身送她到花廳門口,兩人才依依不捨的分開。
晚秋走後沒太久,一個丫鬟便快步走來花廳,朝陳寶兒福了一禮,
「小姐,老爺請您去前廳用飯。」
陳寶兒應了一聲,將綉綳放回笸籮裡,又將那個兔毛掛件小心地系在腰間的佩環上,才提起裙擺,像一隻歡快的小雀兒似的,沿著迴廊朝前廳小跑而去。
陳文書已經坐在桌前了。
他換了一身居家的灰藍色常服,手裡端著一盞溫茶,正低頭看著一本簿冊。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便看到女兒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腰間那團雪白的毛球隨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的,格外惹眼。
陳文書放下茶盞,目光在那團毛球上停留了一瞬,沒有多問,隻是道,
「跑什麼?慢點走。」
陳寶兒在他對面坐下,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笑意,迫不及待地開口道,
「爹!你今日教我的那招棄子搶攻,我用了!第一局贏得可輕鬆了!」
陳文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
「哦?那第二局呢?」
陳寶兒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來,撅了撅嘴,
「第二局...晚秋就用了一局,就找到了破解的法子,雖然最後還是我贏了,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陳文書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
「怎麼個不對勁法?」
陳寶兒認真地想了想,皺著眉頭道,
「我感覺她是故意輸給我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