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583章 癡性

  王文景聽到晚秋的話,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確實很少在散去的人流中看到這丫頭的身影,之前這丫頭也說過,想要邊角料來自己練手。

  「你尋常...就自己留在這兒練?」

  王文景目光掃過牆角那堆已經被眾人發掘過的廢料頭,心裡那點複雜情緒又添了幾分。

  這丫頭,不僅學得快,私下裡竟也如此刻苦。

  「嗯,」

  晚秋點點頭,神色坦然,

  「大哥在鎮上拉活,要晚些才能過來,左右閑著也是閑著,用這些廢料頭練練手,挺有意思的。」

  王文景看著她那雙清亮的,沒有半分抱怨或委屈的眼睛,一時無言。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剛學徒時,也曾為了一個榫眼磨到深夜,隻為求得師傅一句尚可。

  那份對技藝純粹的執著,似乎在這個小女娃身上,看到了更熾烈的火光。

  這時,晚秋的目光瞥見工棚門口的光影裡,一抹嬌嫩的緋紅色裙角飛快地縮了回去,隱在堆放木料的陰影後。

  她明白是寶兒過來了,而師傅在這裡,她是不敢進來的。

  於是晚秋開口說道,

  「師傅,回去養足精神,明日我可還等著你呢。」

  王文景一聽,確實感覺今日的心神格外的疲憊,

  「行,那你自個兒小心些,練歸練,別累著。」

  王文景難得地多叮囑了一句,語氣雖然還是乾巴巴的,但其中的關切意味,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他沒再多說,背起那個嶄新的大竹包,手上提著之前的木箱,轉身大步朝工棚外走去。

  直到王文景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工棚門口,又過了一會兒,確認外面沒有其他匠人經過的腳步聲,

  那抹緋紅色的身影才像一隻受驚後又鼓起勇氣的小鳥,從木料堆後面輕盈地「飛」了出來。

  陳寶兒一手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個精巧的雙層竹編食盒,

  另一隻手拍著兇口,小臉因為剛才的憋悶和此時的雀躍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確認「危險」解除後,才腳步輕快地跑到晚秋身邊。

  「可算走啦!你師傅瞧著好嚴肅,我都不敢喘大氣!」

  陳寶兒誇張地舒了口氣,將食盒放在晚秋旁邊一個乾淨的木墩上,自己也挨著晚秋坐了下來,很是熟稔的樣子。

  「晚秋,你今天學什麼啦?累不累?快嘗嘗,嬤嬤新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可香了!」

  她一邊說,一邊利落地打開食盒蓋子。

  這次裡面是幾塊晶瑩剔透的糕點,淡黃色的糕體裡嵌著星星點點的金黃色桂花和栗子碎,散發著溫潤甜蜜的香氣,一看就知下了功夫。

  晚秋放下手裡正在研究的一塊帶有弧度的廢料,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也沒客氣,接過陳寶兒遞來的一塊糕點。

  入手微溫,軟糯適中。

  她咬了一小口,桂花的清香和栗子的醇厚混合著米粉天然的甜味在口中化開,確實美味。

  「好吃。」

  晚秋真心實意地贊道,又咬了一小口。

  忙碌練習一下午,此刻這塊甜糕下肚,胃裡暖融融的,連帶著精神也舒緩了不少。

  「是吧是吧!我就說好吃!」

  陳寶兒見她喜歡,眼睛彎成了月牙,自己也拿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滿足地眯起眼。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秀氣,很是讓人賞心悅目。

  「你師傅今個兒怎麼這麼晚才走?」

  陳寶兒咽下一口糕點,好奇地問。

  「今天師傅教得仔細些,就耽誤了。」

  陳寶兒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捂嘴輕笑,

  「你呀,一說到這個眼睛就發亮!我爹常說,做匠人得有癡性,我看你就是!」

  晚秋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沒接話,

  目光又落回手邊那塊弧形的廢料上,手指沿著木紋摩挲,腦子裡還在回放著下午師傅演示的某個處理曲面的細節。

  陳寶兒也不在意她的走神,自顧自地說起今日的見聞,

  「嬤嬤今天去市集,聽說西街新開了家綢緞莊,裡面的料子可水靈了,那軟煙羅,日光底下看,波光粼粼的,可好看了!

  就是貴,嬤嬤沒捨得扯...對了,我爹今天好像心情不錯,午膳時多喝了半碗湯呢....」

  她聲音清脆,語調輕快,說的都是些瑣碎日常,家長裡短,少女心事。

  晚秋大多時候隻是靜靜聽著,偶爾「嗯」一聲,或簡短問一句,手下卻不停,拿起小刻刀,在那塊弧形廢料上,

  比劃著下午新學的,處理船闆邊緣弧形接縫的起刀角度。

  一個說,一個聽,一個手上忙活,一個嘴上不停。

  夕陽的餘暉越來越斜,顏色也從金黃變成了橙紅,透過工棚高高的氣窗,在布滿木屑的地面上投下長長的,溫暖的光斑。

  光斑隨著日頭西沉,緩緩移動,漸漸爬上了兩個女孩的衣角和鞋面。

  陳寶兒帶來的幾塊糕點不知不覺被分食乾淨。

  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指尖,看著晚秋專註的側臉。

  晚秋的額發被汗水打濕了幾縷,粘在光潔的額角,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極細的木屑。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是純粹的沉靜與思索。

  陳寶兒忽然就不說話了。

  她托著腮,安靜地看著晚秋。

  工棚裡隻剩下刻刀劃過木料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船廠更夫巡邏的,規律沉悶的梆子聲。

  這聲音讓陳寶兒忽然驚覺,天色已經不早了。

  「呀,這麼晚了!」

  她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糕點碎屑,

  「我爹該來找我了!晚秋,你也快收拾收拾,你大哥是不是也快來了?」

  晚秋聞言,停下手中的刻刀,擡頭看了看窗外天色,點了點頭,

  「嗯,差不多了。」

  她小心地放下刻刀和那塊已經被她刻出雛形的弧形料,

  開始收拾自己的工具,一件件擦拭乾凈,收回那個竹編背包裡。

  陳寶兒也快手快腳地收拾好食盒,提在手裡。

  她看著晚秋利落的動作,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晚秋,我明天...還能來找你嗎?」

  晚秋拉好背包的帶子,背到肩上,轉頭看向陳寶兒,

  「怎得忽然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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