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再停留，快步離開了那片是非之地。

　　張春燕心頭的憤懣未消，但被林清舟沉穩的態度影響，也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尋找新攤位上。

　　他們沿著河岸，朝著與碼頭中心稍有些距離的東頭方向走去。

　　這邊不如主碼頭熱鬧，船隻停靠少些，力工和腳夫往來也稀疏，顯得安靜空曠。

　　岸邊多是些荒草地和亂石灘，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簡陋的窩棚，是苦力或船工臨時歇腳處，也有零星幾個極小的吃食攤子，賣些烤餅，煮豆之類，生意看起來頗為清淡。

　　張春燕看了幾處，眉頭越皺越緊。

　　一處倒是平坦，但正對著一個散發著不太好聞氣味的垃圾堆，

　　一處靠近水邊，取水是方便了，可地面潮濕，風也大，

　　還有一處地方倒寬敞，視野也好，可旁邊挨著個修補破漁網的攤子，魚腥味濃得嗆人，竹片碎屑也四處飛。

　　「清舟，這幾處......怕是不行。」

　　張春燕越看心越涼，聲音也低落下去，

　　「不是味兒大，就是太偏，要麼就髒亂....客人哪肯坐下喝茶？遠不如先前那兒呢....」

　　說著，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那已經看不見的新茶攤方向，心裡更不是滋味。

　　林清舟一直安靜地陪著她看，聽她抱怨，並不急於否定催促。

　　直到張春燕臉上失望之色越來越濃，幾乎要放棄時，他才指向一處看似最不起眼的地方。

　　那是在一處略高的土坡背面，離主河道有十幾步遠，前面有幾塊半人高的風化岩石天然地圍出小片半開放的空間。

　　坡上長著些稀疏的灌木和野草，坡下地面是硬實的沙土，還算平整。

　　這裡既避開了河岸最潮濕的風口，又遠離了垃圾堆和魚攤，顯得格外清靜。

　　但因為前面岩石遮擋，從主路方向看過來並不顯眼，似乎也有些偏僻。

　　「大嫂，你看那裡如何？」

　　林清舟溫聲道。

　　張春燕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愣，隨即搖頭，

　　「那裡？太偏了吧？前面石頭擋著，路人都看不見咱們攤子。」

　　「是有些不便。」

　　林清舟承認，但他不慌不忙，走到那幾塊岩石之間，示意張春燕也過來。

　　「大嫂，你站這兒看。」

　　張春燕將信將疑地走過去，站在岩石圍出的空地裡。

　　從這裡向外望，視野豁然開朗。

　　雖然被岩石擋了正面的路，但側面卻能清楚看到通往碼頭東頭空地的那條小徑，以及更遠處河灣的一角。

　　而且，因為地勢略高，坐在這裡，竟有幾分鬧中取靜的感覺，河風被岩石和土坡削弱，吹到身上隻剩輕柔。

　　陽光透過稀疏的灌木，灑下斑駁光影，竟有幾分野趣。

　　「這裡....」

　　張春燕有些遲疑了。

　　「這裡看似不起眼，但勝在清凈安穩。」

　　林清舟分析道，

　　「生意都是經營出來的，無非是賺多賺少的事，咱們的茶攤本小利薄，求的是細水長流，平安穩當，

　　此地避開了碼頭最雜亂的是非地，也遠離了那些氣味不佳的攤子，願意繞幾步路過來歇腳的，多是圖個清靜，

　　或是走累了實在想喝口水的，咱們的茶乾淨，價錢實在，待人熱情，日子久了，未必不能攢下些熟客。」

　　他看向張春燕，繼續說道，

　　「況且，如今已是秋日，天氣一日涼過一日，不像盛夏那般，人人都搶著陰涼地，渴了隻想灌涼茶，

　　這日子慢慢涼下來，咱們的茶攤，也不必隻拘泥於賣涼茶了，

　　燒些熱茶，煮點薑茶，甚至天再冷些，熬點簡單的驅寒湯水，也是條路子，

　　這裡背風，生個小泥爐也便宜。」

　　張春燕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是啊，家中一直考慮著，等天涼了再琢磨些什麼營生，這下，倒是可以乾脆把熱茶擺上了。

　　清舟說得對，生意是慢慢做出來的，平安穩當最重要。

　　這裡雖然偏點，但清凈，也安全，不用擔心再被人無故找茬掀攤子。

　　林清舟見她意動，又說，

　　「明日來，可以少帶兩桶水來，先看看行情。」

　　張春燕重複著林清舟的話，心裡最後那點猶豫也消散了。

　　她看著這片被岩石和土坡環抱的小小空地，預想著收拾乾淨後，擺上桌凳茶壺，升起裊裊茶煙的模樣。

　　「清舟，你說得對，就這兒吧！」

　　張春燕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帶著一種決心從頭再來的堅定，

　　「地方偏點就偏點，咱們把茶煮好，把地方收拾乾淨，不信沒有客人來！明日我就來收拾！」

　　「好。」

　　林清舟也微微一笑，心中稍定。

　　能幫大嫂找到合適的地方，化解她心中的鬱結，今日便不算白來。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估算著大哥應該快到了。

　　「那咱們就去跟大哥約好的地方等著吧，此地既已定下，回去也好跟娘他們說，讓他們安心。」

　　「嗯！」

　　張春燕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選定的新攤址，然後轉身，跟著林清舟，步履輕快地朝著碼頭東頭那片開闊的空地走去。

　　生活給予的挫折或許會讓人狼狽，卻無法真正擊垮一個努力想把日子過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