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2章 民信局
"三哥,要我做什麼?"
晚秋直接認命,
林清舟看了她一眼,沒有急著答話。
他站起身來,走到西廂房門口,推門進去了一會兒,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捲紙。
走到桌邊,把紙在桌面上攤開,正是方才他拼合出來的那張清水河六鎮二十一個村的水系地圖。
油燈的光落在紙上,把那些墨線照得分明,河道彎彎繞繞地鋪展開來,村名、渡口、裡程標註得清清楚楚。
林清舟把地圖往晚秋那邊推了推,手指點在正中央河灣鎮的位置上,然後沿著河道往北劃了一下,
"起一家青浦縣下民信局。"
他說著把手收回來,看著晚秋,
"可這條路太長,光靠我和大哥兩個人跑,一圈下來要四天,
所以我想的是,多添幾條船,分線跑,不用咱們現在這條三丈長的,一丈到一丈半就夠了,
能坐兩三個人,裝個幾百斤貨就成。"
晚秋聽到這,已經明白的差不多了,
"三哥,咱們家自己出船,還是讓村裡出?"
"他們出材料,咱們負責造,除了咱們本村的航線,其他鎮子,至少得五條小船,一鎮一條,能做嗎?"
晚秋低頭算了算,
"能做,提前把闆材備好,畫好了讓大哥粗修,我每日抽空精修,到了二月,拼裝和縫合用不了多久,刷漆的活兒也可以交給大哥。"
林清舟聽了,也沒有多餘的話,隻是點了點頭,
"明日我去找人談,尺寸確定了再告訴你,你再算好闆材,我一併拿給他們。"
"行。"
兩個人就這麼三言兩語地把事情定了下來。
可坐在旁邊的林清流和林清河,兩個人端著熱水碗面面相覷,完全沒跟上節奏。
林清流皺著眉,看了看林清舟又看了看晚秋,最後撓了撓後腦勺,轉頭朝著林清河湊過去,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我咋一句沒聽懂?"
林清河端著碗,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倒是晚秋放下碗站起身來了,她看了林清舟一眼,說了句,
"那我先回屋了。"
林清舟點了點頭,
林清河也趕緊放下碗跟了上去。
林清流還坐在原地,轉頭看著林清舟,
"你們兄妹倆說話,能不能帶點人話?"
他正準備再念叨一句,卻看見林清舟把地圖往他面前推了推,坐下來,倒像是真的要跟他好好解釋一遍的架勢。
林清舟的手指重新落在河灣鎮的位置上,沿著河道往外劃了一圈,
"我想做一家民信局,專送整個青浦縣下的東西,
誰家在鎮上買了東西想捎回村裡,或村裡有人想往別的鎮子帶封信,送包東西,
都到咱們這兒來,付了錢,我們安排船送過去,這一條路,還沒人做過。"
林清流本來靠著椅背,聽他說到"還沒人做過"這幾個字的時候,身子微微坐直了一點,手裡的碗往桌上一擱,
來了幾分興緻,
"哦?具體怎麼做?"
林清舟指了指地圖正中央河灣鎮的位置,
"鎮上的院子修好了就開成鋪子,專程用來收信,就叫林氏民信局,
鎮上的人要往各村送東西的,送到鋪子裡來,登記清楚,
咱們自己家的船每天從鎮上回村,把東西帶回去,分發給村裡那些跑船的,由他們送去各個村子,
反過來也是一樣,其他村裡的人要往別的地方寄東西,順路收回來,拿到村裡,再在村裡統一分配。"
林清流聽完,眉頭先是皺著,像是在心裡掂量這筆賬的分量。
他想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式的質疑,
"可這能掙幾個錢?你們這一趟跑了那麼遠,攏共才掙了二兩多銀子,一個村子一趟也就三五百銅闆,
你這再把生意包給別人去做,一層一層地分下來,到你手裡還能剩多少?
再說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更有力的說法,
"一個鎮上,哪有那麼多東西要送來送去?大夥兒過日子,誰沒事整天給人帶東西啊?"
他說著說著,自己卻忽然頓住了。
他本來隻是想順著話頭把林清舟的念頭摁下去,可話說到一半,腦子裡忽然轉過來一個念頭,
之前是沒有這個方便,所以村裡人有什麼東西都自己憋著,攢著,等到逢年過節才託人順路帶一下。
可如果有了一個隨時能寄東西的地方呢?
臘月了,有人想給別處鎮子村裡的親人送一包點心,放在鋪子裡,明天船就到了,
後天想給青石鎮的親戚捎一封家信,付幾文錢,兩日後就送到了,
以前做不了的事,忽然就能做了,那做的人會不會越來越多?
林清流愣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嘴裡喃喃地說了一句,
"不對......這麼一想......好像還真能幹......"
他自己把方才那番質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這事不是沒得做,
整個青浦縣底下六個鎮,二十一個村子,少說也有上千戶人家。
就算一戶人家一個月隻寄一次東西,一次隻收幾文錢,積在一起也不是小數目了。
更何況這東西一旦做開了,隻會越來越多。
林清舟坐在對面看著他的表情從"質疑"慢慢變成"琢磨",知道他大概已經轉過彎來了,便補了一句,
"所以我準備把那邊的院子早些修起來,鋪子收拾出來,以後就是咱們林家民信局的根底。"
林清流回過神來,剛想點頭說句"行吧,那你們趕緊弄",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
他皺著眉看了林清舟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警覺,
"哎,不對啊,你跟我解釋這麼清楚幹什麼?這活兒跟我也沒什麼關係吧?"
林清舟擡眼看了他一下,
"我想讓你到時候去守著民信局。"
"啊?"
"鋪子裡每天進進出出的東西多,鎮上送來的,帶回村裡的,都得有個人在那兒盯著,要有人守著門,旁人來做我不放心。"
話說到這裡,林清流這時候終於品出味兒來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臉上帶著一種"我終於明白了"的神情,拖長了聲調說,
"哦~~合著你是想讓我給你當看門狗啊?"
林清舟沒有接話,隻是擡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可林清流一眼就讀得懂。
那個眼神的意思分明就是,
『不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