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0章 不回了啊?
門口這一嗓子果然管用。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三家的人都齊了。
三家的東西都擺出來了,圍觀的村民湊過來七嘴八舌地看熱鬧。
有人拿手指著單子上那些字,嘿嘿笑了一聲,
"你們這字都不認識,就敢畫押了?也不怕被人誆了。"
張大年家的婦人正把紅糖包往懷裡揣,聽見這話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嗓門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爽利,
"誆什麼誆!這是林家的船!林家你不知道啊?林大夫家的孩子!
你上回腰疼還是人家給看的方子!人家還能誆咱們?"
旁邊幾個人聽了也紛紛點頭,一個老漢蹲在牆根底下接了話茬,
"林大夫家的人那肯定錯不了,上回我家那口子抓藥,林大夫還多送了兩副呢。"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也在旁邊附和,
"就是就是,林大夫家的生意,肯定是正經生意。"
林清舟站在院子裡,聽著這些話,若有所思。
之前張大江成婚,全家人來麻柳村的時候,見那些人都給爹打招呼還看不出什麼。
可今日,即使是到了麻柳村,父親的名聲,就能讓人放下心防。
林清舟默默想著,
名聲,還真是個好東西啊....
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送完貨,畫完押,背上空背簍,
沖院子裡和門口的人拱了拱手,
"貨都送到了,我就先走了,還有別的村子要送。"
「各位鄉親,告辭了。」
林清舟背著空背簍出了張家院門,李海棠追到門口沖他喊了一聲,
"三郎!下回讓清山也來坐坐!"
林清舟回頭擺了擺手,步子沒有停,拐過巷口的土牆便沿著來路走回了河灘。
林清山正蹲在船頭搓著手等,見他回來把櫓一架,船身輕輕一晃,離了岸。
接下來的幾個村子,草甸村,蛤蟆塘,茭白盪,林清舟便熟門熟路了。
船沿著小河汊子一處一處地靠岸,
他背著背簍進村,單子一張一張地抽出來,名字一個一個地念過去,東西一件一件地遞到人手裡,
畫押、收單、走人,利利索索,沒有半點多餘的寒暄。
一個村子耽擱小半個時辰,一路還算順順利利地送過去。
偶有那些胡攪蠻纏的,說兩句重話也就過了。
從陳家窪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到西邊去了,河面上的光從明晃晃的金色變成了溫吞的橘紅,風裡帶上了一層涼意。
林清山停了櫓,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林清舟,說了一句,
"幸好咱們今天不用去接人,不然這個點,指定來不及了。"
林清舟也擡頭看了看天色,把地圖折好收進懷裡,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
"大哥,找個岸邊咱們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往上走。"
林清山愣了一下,把櫓往旁邊一擱,
"啊?還耽擱?不回了啊?"
林清舟靠在艙邊,語氣平平的,
"嗯,吃點東西,直接去黑水鎮,今晚在鎮上歇一晚,明日一早送完那邊的貨,再說。"
林清山想了想,撓了撓後腦勺,
"行是行,不過怕是要讓娘擔心了。"
林清舟擡頭看了他一眼,
"沒事,我跟清流說過了,他會招呼的。"
林清山"哦"了一聲,隨即咧嘴笑了,
"那行!那行!不讓娘擔心就行,這一天天的,是來不及折返。"
他把櫓往岸邊的方向一擺,船頭靠向一處淺灘,
"你等我一下,我先看看網子裡有沒有魚,咱們也吃口熱乎的!"
他說著轉身走到船尾,彎腰把拖網拽起來,水淋淋的網兜出了水面,在斜陽的光裡泛著亮晶晶的水珠,
網底沉甸甸的,裡頭有什麼東西在撲騰,水花濺了他一臉。
林清山"嘿"了一聲,把網兜往上提了提,咧嘴笑了起來,
「還真有!咱們有口福了!」
網底兜著兩條巴掌大的鯽魚,銀白色的鱗片在暮光裡一閃一閃的,尾巴拍打著網眼,噼裡啪啦地響。
他笑呵呵地把魚摘下來,拿草繩從鰓穿過去串好了,掛在船頭的櫓架上,又彎腰把拖網重新掛好。
"走,靠岸去!"
他竹篙往岸邊一點,船身貼著一處緩坡靠了岸,
兩人跳下船,先把船栓在一旁的大樹上,
這才將魚拎到岸邊的一塊青石闆上,拿小刀利索地收拾起來,刮鱗、開膛、去內臟,動作又快又熟。
林清舟則上了岸,在附近的樹林裡撿了些柴火,樹枝和落葉,攏了一小堆抱回來。
船上雖然備著木炭,但那是留著趕路時用的,能省就省。
林清舟把柴火在岸邊的避風處架起來,拿火摺子引著了枯葉,細柴慢慢燃起來,火苗舔著粗樹枝,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林清山把收拾好的兩條魚用一根乾淨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慢慢烤著,又從船上拿了鼎罐,倒了清水架在火堆上燒著。
趁著水還沒開,林清山站起身來在附近的林子裡轉了一圈。
冬天的林子光禿禿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地響。
他東瞅瞅西看看,在一棵樹洞邊上發現了一叢乾枯的野蔥,雖然葉子已經枯黃捲曲了,但地下的根莖還在,掐了一根聞了聞,蔥味還挺足。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挖了十幾根,又在一片背風的枯草叢裡找到了幾簇還帶著點綠意的薺菜,
葉子凍得有些發蔫,但摘下來聞著還有一股野菜的清香氣。
他把野蔥和薺菜攏了攏,用衣襟兜著回到火堆邊上。
"清舟你看!"
他蹲下來把兜著的野菜攤開在青石闆上,
"野蔥,還有薺菜,正好放湯裡。"
林清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接過野蔥在溪水裡洗了洗,拿小刀切成段丟進鼎罐裡,又把薺菜擇乾淨了擱在一邊。
火堆上的魚已經烤得魚皮微微焦黃,香氣隨著煙飄散開來。
林清山拿樹枝把魚翻了個面,免得烤糊。
水開了,野蔥的清香味混著水汽升起來。
林清舟把擇好的薺菜丟進鼎罐裡燙了燙,又捏了一撮鹽撒進去,拿木勺攪了攪。
兩人在火堆邊坐下來,一人端著一碗熱湯,烤魚擱在乾淨的樹葉上,等著稍微涼一涼。
林清山先喝了一口湯,燙得他"嘶"了一聲,又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鮮!"。
他放下碗,拿手撕了一塊魚肉塞進嘴裡,魚皮烤得焦脆,魚肉白嫩滾燙,混著野蔥的清香味,他嚼了兩下眉毛都舒展開了。
林清舟也端起湯碗慢慢喝著,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一整天奔波的寒氣跟著散了。
兄弟倆一人再泡上兩塊幹餅子,一頓飯吃的倒比有些人家裡還豐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