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村，日頭漸高。

　　在李德正，林清舟等人的斡旋和實際救助行動下，下河村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終於有所緩和。

　　雖然雙方依舊怒目而視，涇渭分明地守在各自區域，但至少停止了直接的肢體衝突。

　　清水村來的十來個後生，在林清舟的指揮和李大山的帶領下，正有條不紊地將重傷員擡到陰涼處，由林清舟進行緊急處理。

　　李德正則帶著幾個人，與趙大虎，石廣發兩邊的幾個頭面人物，商議著如何儘快掩埋趙二牛的屍首，以及清理遍布血跡和狼藉的現場。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藥粉味兒，但那種一觸即發的殺意，總算被暫時壓抑了下去。

　　許多人臉上除了憤怒和悲傷，也顯出了疲憊和後怕。

　　就在這脆弱的平靜維持了不到兩個時辰，村外土路上忽然傳來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聲勢不小。

　　「官府的人來了！」

　　放哨的狗娃子連滾帶爬地跑回來報信。

　　眾人皆是一驚。

　　這麼快？

　　李德正心頭一緊，隨即又升起一絲希望，官府來了，或許能主持個公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準備上前。

　　塵土飛揚中，一隊約莫二三十人的官差衙役，在一個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烏紗的中年官員帶領下，快步進村。

　　居然是本縣縣令趙文康親自來了！

　　他掃了一眼村中景象，眉頭都沒皺一下，徑直走到場中。

　　「何人在此聚眾械鬥？殺傷人命，擾亂鄉裡，該當何罪！」

　　趙文康聲音不高，卻帶著官威，壓得原本有些喧嘩的場面瞬間鴉雀無聲。

　　趙大虎噗通一聲跪下，磕頭哭訴，

　　「青天大老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是這些黑石溝的刁民，他們毀了我們的莊稼，還殺了我們村的趙二牛！求老爺嚴懲兇手，還我們公道啊！」

　　石廣發等人也慌忙跪下，七嘴八舌地喊冤，

　　「老爺明鑒！是他們先欺壓我們，不給我們活路！我們是被逼的！是他們先動的手！」

　　「肅靜！」

　　趙文康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班頭厲喝一聲，眾人才勉強安靜下來。

　　趙文康並不理會雙方的控訴，隻是對身後的書吏淡淡道，

　　「記下，下河村村民與黑石溝移民，因田土瑣事，聚眾械鬥，緻死一人，傷者無數，嚴重擾亂地方，觸犯王法。」

　　書吏提筆便記。

　　李德正見狀，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草民清水村村長李德正，見過縣尊老爺，事發突然，草民等聞訊趕來，正在儘力救治傷者，防止事態擴大，並已派人向衙門稟報....」

　　趙文康這才正眼看他，語氣平淡，

　　「李村長有心了。」

　　他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青壯，尤其在那些精壯漢子身上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算計。

　　「按景和律，聚眾鬥毆，緻人死亡者，主犯當斬，從犯流徙。」

　　趙文康聲音轉冷。

　　跪著的人頓時面如土色，哭嚎求饒聲響成一片。

　　李德正不忍，硬著頭皮求情，

　　「縣尊明察，事出有因，眼下蝗災剛過，民生艱難，可否.....」

　　「李村長，」

　　趙文康擡手打斷，語氣不容置疑，

　　「王法如山，豈容兒戲？械鬥殺人，乃重罪！若不嚴懲，何以儆效尤？」

　　他話鋒忽而一轉，似乎帶上點體恤，

　　「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眼下縣內河工緊要，朝廷正需人力，本縣可網開一面，準其以工代罰。」

　　他對班頭下令，

　　「王班頭，將為首及動手之青壯，盡數鎖拿，押往河灣鎮河道工地，以役抵罪！敢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撲上，繩索鐵鏈嘩啦作響，專挑那些健壯有力的漢子捆綁。

　　「老爺！冤枉！」

　　「那是送死啊！我不去！」

　　哭喊掙紮聲震天。

　　有人想跑，被衙役刀背狠狠砸倒。

　　李德正看得雙目圓睜，這哪裡是審案？

　　分明是借題抓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