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苦裡帶著甜
張春燕抱著晚秋,激動得又哭又笑,好一會兒才平復些。
忽然,她像想起了什麼要緊事,鬆開晚秋,臉上露出一絲焦急,抓著晚秋的手問道,
「等等,晚秋,我聽說.....我聽說那些官辦的匠作司,船廠什麼的,進去做了匠人,是要換籍的!
從民籍換成匠籍,以後子子孫孫都隻能做匠戶,不能科舉,不能隨意改行.....
那、那你......你的孩兒將來豈不是也不能讀書了?這、這怎麼行!」
她這話一出,連旁邊沉浸在喜悅中的林清山也愣住了,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對啊,雖說有手藝餓不死,可也斷了讀書上進的路子。
晚秋還這麼年輕....
晚秋看著大嫂和大哥關切焦急的神色,心裡暖融融的,她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微笑,輕輕拍了拍張春燕的手,聲音平緩地說道,
「大嫂,別急,這事,之前那位....貴人,私下裡承諾過我,隻要我能憑本事考進船廠,他就想法子保我農籍不變,不必轉匠籍,
今日簽契書時,文書上隻寫雇傭我為匠工,並未提及更換身籍之事,想來是貴人已經打點過了,不影響什麼的。」
「貴人?」
張春燕聽得一愣,隨即恍然,連忙追問,
「晚秋啊,你們到底遇上了什麼貴人?竟然有這般通天的本事,連身籍都能說保就保?這、這得是多大的恩情啊!」
林清山也撓了撓後腦勺,憨厚的臉上滿是感慨和後知後覺的驚訝,介面道,
「是啊,沒想到那銀瓜子心腸這麼好,還肯為咱們這種小老百姓費這種心思。」
「什麼銀瓜子金瓜子的!」
張春燕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語氣卻帶著敬畏,
「人家那是貴人!是咱們的恩人!你嘴上可有個把門的,別胡喊亂叫,仔細給晚秋惹麻煩!」
「嘿嘿,我曉得了,我這不是....這不是順口嘛,他又聽不見。」
林清山嘿嘿笑著,摸了摸鼻子,
經這麼一說,張春燕心裡的最後一塊大石也落了地。
她看看晚秋帶笑的臉,又看看手裡那錠「賺」來的二兩銀子,再想想晚秋每月穩定的一兩五錢月錢....
方才在河灘上所受的那場無端屈辱和驚嚇,帶來的陰霾和憤懣,真的被沖淡了許多。
是啊,不過是挨了頓罵,攤子被掀了,人沒傷著,還得了銀子,更重要的是,家裡出了晚秋這麼個有出息的孩子,往後日子眼見著更有盼頭了。
這麼一想,心裡那點憋屈和不甘,雖然還在,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好了好了。」
張春燕抹了把臉,重新振作起精神,她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西斜,估算道,
「這會兒差不多申時中了,爹在仁濟堂,一般是酉時初下堂,咱們現在過去還早,與其在這兒乾等著,不如....」
「走,咱們先去東市肉鋪!
娘今早跟我悄悄說了,今個兒無論如何也要割點肉回去,晚上一家人好好吃一頓!
正好,咱們現在就去,買了肉,時辰也差不多了,再去仁濟堂接爹,一道回家!」
「哎!好!」
林清山立刻應聲,臉上也露出笑容。
有肉吃,總是高興事,尤其是慶祝晚秋的大喜事。
晚秋也笑著點頭。
一家人重新坐上牛車,調轉方向,朝著東市行去。
牛車軲轆壓在土路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雖然身上還帶著河灘的泥點,心裡還記著方才的波折,但更多的,是對即將到口的肉食的期待,對晚秋前程的歡喜。
日子嘛,不就是苦裡帶著甜,跌倒了爬起來,帶著傷痛也揣著希望,一步一步往前奔麼。
到了東市,張春燕熟門熟路地找到相熟的肉鋪,精打細算地割了三十文錢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又讓攤主搭了兩根剔得光溜溜的大骨棒,說是晚上熬湯下麵條都香。
林清山小心地將肉用乾淨的荷葉包好,放進籃子裡。
買好了肉,牛車再次啟動,朝著仁濟堂駛去。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始上闆打烊,炊煙四起,空氣中瀰漫著各家各戶晚飯的香氣。
晚秋坐在車上,懷裡揣著契書,身邊放著慶祝的肉,看著兄嫂低聲商量著晚上做什麼菜,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