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見川扛著竹子回到家，吳夏草正蹲在院子裡餵雞，擡頭一看兒子滿頭是汗地扛著根竹子進門，忙站起來，

　　"見川，你這是..."

　　"娘，我學手藝呢。"

　　李見川把竹子靠在牆角，眼神裡憋著一股子勁。

　　他進屋拿了劈刀和一塊磨刀石，在院裡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先把刀在石頭上細細磨了幾下，才拿起竹子。

　　吳夏草看著，知道這是能掙錢的正事，轉身進屋給他倒了一碗熱水，輕輕放在他手邊，沒再多問。

　　李見川深吸一口氣，回想張春燕教的口訣，穩住手腕，刀刃貼上竹青，第一刀下去，篾是劈下來了，但厚薄不均。

　　他也不惱，把那根不合格的扔到一邊，又拿起第二根。

　　鄉下孩子手本就粗糙有力，他性子又沉得住氣，一刀一刀地調整角度和？

　　到第五根的時候，劈出來的篾雖然還比不上林家的標準，但已經能看出幾分"勻凈"的意思了。

　　......

　　另一邊，李銅柱攙著翠英回到自家院子。

　　趙淑艷迎出來，見兒媳挺著肚子還扛了根竹子回來，忙道，

　　"翠英，你懷著身子別逞強！"

　　翠英笑著搖頭，

　　"娘，不礙事，我就坐著練練手，不累著。"

　　她搬了個小凳子在廊檐下坐了，把竹子架在膝上，拿起劈刀比劃。

　　李銅柱蹲在她旁邊，幫她扶著竹子一端，看著她一刀一刀地劈。

　　翠英手巧，前兩刀雖然厚了些，但第三刀就已經有了模樣，她咬著嘴唇，眼神專註，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李樵夫從屋裡走出來，懷裡還抱著一捆早上砍回來的柴火。

　　他看見翠英在劈竹子，腳步頓了一下，那雙平日裡總是迷迷瞪瞪的眼睛，罕見地清明了一瞬。

　　他放下柴火，走過去，沒說話，從翠英手裡輕輕拿過劈刀，

　　翠英愣了一下，擡頭看他，

　　"爹？"

　　李樵夫沒應聲，彎腰從那堆竹子裡挑了一根，蹲下來。

　　趙淑艷從竈房探出頭，正要喊"你別搗亂"，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李樵夫劈竹子的動作，和旁人完全不一樣。

　　別人劈篾是靠蠻力往下推，他卻是手腕一轉，刀刃順著竹青的紋理輕輕一送，那動作說不出的順暢。

　　沒有"咔嚓咔嚓"的硬響，隻有一聲極輕極柔的"嘶啦..."，彷彿竹子自己願意把皮褪下來似的。

　　一卷竹篾剝落下來，薄如蟬翼，寬窄如一，邊緣光滑得連一絲毛刺都看不見。

　　那質感，竟和林大勇手裡劈出來的不相上下，甚至更勻，更潤。

　　李樵夫垂眼看了看那捲篾，用手掌輕輕捋了捋，然後遞到翠英面前，嘴裡蹦出兩個字，

　　"英子...給。"

　　翠英愣住了，手懸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

　　李銅柱也傻了，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才擠出一句，

　　"爹....你啥時候會這個？"

　　李樵夫沒理他，又拿起一根竹子，蹲在那兒，手腕一轉，"嘶啦"，又一卷薄如紙的竹篾落了下來。

　　他也不說話，就低著頭，一下又一下的劈蔑，動作行雲流水。

　　趙淑艷也很驚訝，隻知道自己這傻親家上山砍柴是一把好手，卻從沒見他做過這等精細的活計。

　　廊檐下，李翠英接過那捲竹篾，翻來覆去地看，手指輕輕撫過光滑的表面，半晌，擡頭看向李銅柱，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銅柱，咱爹這手藝....比春燕姐說的標準都好！"

　　李銅柱試探著問，

　　"翠英，咱爹這手藝這麼好，明兒個咱直接拿著爹劈的篾去找春燕姐學下一步？"

　　翠英低頭看著手裡那捲光滑的竹篾，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行。"

　　她把那捲篾小心地放在膝上，重新拿起一根竹子，握緊了劈刀，

　　"爹的手藝是爹的，咱得自己學會才行，這活計往後要日日做，天天乾的，總不能指望爹天天給咱劈吧？

　　再說了，春燕姐說了，得自己手上有功夫才算數。"

　　李銅柱一聽，覺得媳婦說得在理，憨憨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說罷也拿起一根竹子，蹲回翠英身邊，老老實實地自己劈了起來。

　　李樵夫蹲在地上，見翠英和銅柱又低頭自己忙活起來了，沒人再伸手向他要篾。

　　他默默地站起身，把刀放在石台上，轉身抱起那捆早上砍回來的柴火，晃晃悠悠地走到院子角落，繼續劈他的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