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9章 快了快了
一家人圍坐在飯桌邊,桌上的飯菜已經擺好了,一盆熱氣騰騰的雜糧粥,一碟鹹菜,一盤炒豆角幹,還有一碗昨日剩下的骨頭湯燉蘿蔔。
菜式簡單樸素,但分量足,油水下得也夠,在秋末的夜晚吃起來格外暖和。
林清芬夾了一筷子蘿蔔,嚼了幾口咽下,忍不住開口問道,
「娘,明日那個涮肉,到底是怎麼個吃法?」
周桂香也擡起頭來,看向晚秋,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對啊,我也沒吃過,是像燉菜那樣一鍋煮嗎?」
晚秋正要開口解釋,
林清舟先放下了筷子,慢悠悠地道,
「用銅做的鍋子,中間有個煙囪一樣的芯子,裡頭燒炭,
四周倒上湯底,水燒開了之後,把切成薄片的羊肉放進去涮幾下,肉一變顏色便撈出來,蘸著芝麻醬吃,
肉嫩得很,沒有腥膻味,配上芝麻醬的濃香,確實好吃。」
周桂香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
「那咱們家沒有芝麻醬怎麼辦?」
林清河立刻接話道,
「沒事,娘,就用家裡現成的調料唄,醬油醋蒜泥調一調,一樣好吃,反正都是涮肉嘛,重要的是那個熱乎勁兒。」
周桂香想了想,覺得也是,便不再糾結芝麻醬的事了。
一家人又吃了幾口飯,林茂源放下粥碗,擦了擦嘴,開口道,
「對了,明日我一個人去鎮上就行了,清舟,你就不用送我了,來回一趟兩個時辰,太耽誤工夫了,
難得晚秋休沐,你在家好好幫她把碼頭的事弄一弄。」
林清舟聽了,放下筷子,搖了搖頭,
「爹,我還是送你吧。」
林茂源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堅持,
「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這些日子天天坐車,腿腳都坐軟了,正好趁這個機會走動走動,你就別跟我爭了。」
林清舟還想說什麼,周桂香在一旁開了口,一錘定音,
「行了,就聽你們爹的,讓他自己走走也好,這些日子天天坐車,確實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清舟,你明日就在家裡,跟著你大哥一起做事。」
林清舟見周桂香也發了話,便不再堅持,點了點頭,
「好。」
一家人吃完了晚飯,晚秋放下碗筷,站起身,習慣性地想往新宅院那邊走,她想去看看那堆木料,心裡頭盤算一下明日從哪裡開始動手。
但她剛邁出兩步,便被周桂香叫住了,
「站住,去哪兒?」
晚秋回過頭,老實答道,
「去看看那些木料。」
周桂香將手裡的碗筷往桌上一放,
「別看了,明日不是休沐嗎,白天有的是時間看,今晚都不許趕夜工,都給我早點歇著,
你這幾日累得不輕,好不容易休沐一日,就好好歇歇,別折騰了。」
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周桂香那副不容反駁的模樣,最終還是乖乖地應了一聲,
「曉得了,娘...」
晚秋被周桂香趕回房間後,並沒有立刻吹燈躺下。
她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坐不住,又起身點亮了油燈,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沓草紙和一支炭筆,趴在桌上又開始寫寫畫畫起來。
林清河剛鋪好被子,正準備躺下,看到她這副模樣,便又坐了起來,湊過去看了一眼,
「又畫什麼呢?」
晚秋頭也不擡,手裡的炭筆在紙上快速地勾勒著,
「我在設計背包的新樣子。」
林清河聽了,便在她旁邊坐了下來,低頭看她畫。
晚秋一邊畫一邊解釋道,
「大嫂這幾日編了幾個成品出來了,我看了都覺得不錯,但光這幾個樣子還是太少,得多設計幾種,讓客人有得挑。」
「你之前說過,用竹篾編脈枕,透氣性好,夏天枕著涼快,冬天墊在席子下面也不捂汗,我就想著畫幾個脈枕的的樣子出來。」
林清河聽了,若有所思的接了一句,
「說到枕,晚秋你說,做幾個葯枕怎麼樣?就是用來睡覺的枕頭。」
晚秋眼神一亮,
「這個不錯,竹編做的葯枕,不光透氣,還可以往裡面填充不同的藥材,
安神的,清熱的,祛濕的,不同的人可以用不同的配方,
你是大夫,配藥方子你在行,家裡負責編外殼,你負責配內膽的藥材,正好是一條龍,
不過還是等明日問問三哥,這東西能不能行,
我感覺這東西可能會有人賣過。」
「說的也是,明個兒問問三哥吧。」
林清河說著,靠在床頭,看著晚秋伏在桌上認真畫圖的模樣,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感覺家裡好多事兒啊,又要造船,又要修碼頭,還要準備這些賣的東西。」
晚秋沒有擡頭,手裡的炭筆不停,嘴裡應道,
「慢慢來嘛,做順了就好了。」
林清河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在燈下畫圖。
過了好一會兒,晚秋終於放下炭筆,吹了吹紙上的炭屑,將幾張草稿收好,然後吹了燈,摸黑躺了下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閑話,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徹底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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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東廂房的燈也還亮著。
張春燕坐在床沿上,手裡握著一把細竹篾,手指翻飛,正在給一隻編了大半的方形竹包收口。
林清山已經將柏川和知暖哄睡著了,兩個小傢夥並排躺在炕上,蓋著一張小被子,睡得臉蛋紅撲撲的。
林清山打了個哈欠,看向張春燕道,
「歇著了吧?都忙了一整天了。」
張春燕頭也不擡,手上的動作不停,
「快了快了,就差收個口了,一會兒就好。」
林清山便沒有催她,靠在床頭等著。
過了一會兒,張春燕將最後一根竹篾收好,打了個結,用剪刀剪斷多餘的篾條,將那隻竹包舉起來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放在一旁的桌上。
林清山以為她終於要歇了,正要吹燈,卻看到張春燕又伸手從筐裡翻出一小塊硝好的兔皮和一團棉花,開始縫製起圓球狀的兔毛掛件來。
林清山忍不住道,
「不是說要歇了嗎?怎麼又開始了?」
張春燕頭也不擡地道,
「這個球就差最後幾針了,縫完就睡,很快的。」
林清山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再說些什麼,炕上的柏川翻了個身,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小手在空中抓了兩下,像是在找什麼。
林清山連忙俯身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柏川便又安靜了下來。
林清山直起身,看向張春燕,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催促,
「快睡吧快睡吧,我都困了,兩個娃娃也要你。」
張春燕擡頭看了一眼炕上那兩個睡得正香的孩子,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即將完成的兔毛小球,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放下了針線,將兔皮和棉花收進筐裡,吹了燈,摸黑躺了下來。
東廂房的燈也熄滅了,整個林家小院徹底沉入了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