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飯再整！」

　　周桂香的話音還在屋裡回蕩，林清山已經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那架勢，誰也攔不住。

　　「這個老大！」

　　周桂香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卻也拿這個大兒子沒辦法。

　　她無奈地搖搖頭，招呼其他人，

　　「咱們先吃，別管他！」

　　然而這頓飯終究是吃不踏實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捧著粥碗的疏影，都忍不住頻頻望向通往後院的那扇門，耳朵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連搖床裡原本睡著的柏川，似乎也被這不同尋常的氣氛影響，動了動，發出了細弱的哼唧聲。

　　沒讓大家等太久，一陣「哐哐噹噹」的聲響伴隨著林清山「來了來了」的吆喝，堂屋的門簾被猛地掀開，林清山扛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小木椅，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將那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堂屋中央的空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激起些許地上的浮塵。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這把新奇的椅子上。

　　椅子比尋常的方凳要高出一大截，四條腿粗壯結實，微微向外撇著，下盤看著就穩。

　　椅身是淺黃色的杉木，打磨得十分光滑，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椅子座面是個小小的四方框，大小剛好能容下一個娃娃。

　　最引人注目的是，座面四周都圍著一圈矮矮的，用更柔韌的細竹片製成的圍欄，竹片被打磨得圓潤，縫隙均勻，既不會卡住孩子手腳，又能起到防護作用。

　　椅子前面還有一塊可以活動的，同樣用竹片拼成的小圍闆，此刻是收上去的，露出前面的空檔。

　　「快瞧瞧！快瞧瞧！」

　　林清山搓著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真不錯！結實著呢！」

　　「哎呀！還真做出來了！」

　　張春燕第一個放下碗，幾步走到椅子跟前，彎腰細細打量，用手摸了摸圍欄，

　　「這竹子磨得可真滑溜，一點毛刺都沒有！」

　　周桂香也顧不上吃飯了，圍著椅子轉了一圈，伸手搖了搖，果然紋絲不動，不由贊道，

　　「嗯，是結實！這下可好了！」

　　林清芬也慢慢站起來，走到近前，眼裡滿是欣喜，

　　「這下暖姐兒和川哥兒可有地方坐了！」

　　就在這時，搖床裡的柏川似乎徹底醒了，發出了更響亮的，帶著不滿的哼唧，小胳膊小腿也開始蹬動。

　　「哎喲，醒了！正好！」

　　林清山眼睛一亮，幾步跨到搖床邊，伸手就將兒子抱了出來。

　　柏川突然換了地方，有些不適應，小嘴一癟就要哭，

　　林清山趕緊顛了顛，

　　「不哭不哭，爹給你試試新椅子！」

　　他抱著柏川走到那椅子前，就要把孩子往裡放。

　　「哎呀！等等！」

　　周桂香一看急了，連忙攔住，

　　「你這毛手毛腳的！下面啥也沒墊，就這麼冰涼的木頭，一會兒冰屁股了！」

　　她說著，轉身就快步進了裡屋，沒兩下就拿出一件半舊的，洗得乾乾淨淨的厚棉襖，手腳麻利地疊了疊，

　　仔細地鋪在那小小的椅子座面上，用手按了按，確認足夠軟和，才直起身，

　　「行了，這下可以了。」

　　林清山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柏川放進椅子裡。

　　柏川的小屁股陷進軟和的棉襖裡，似乎覺得新奇，扭了扭身子。

　　林清山將他擺正，又將前面那塊活動的小圍闆放下來，剛好卡在柏川兇口靠下的位置。

　　柏川被「框」在這樣一個新奇又安全的小空間裡，一時忘了哭鬧，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小手下意識地抓握住兇前的竹片圍欄。

　　「嘿！坐住了！坐住了！」

　　林清山高興得像個孩子，咧著嘴笑。

　　「瞧瞧，坐得多穩當！」

　　張春燕也湊近了看，見兒子不哭不鬧，穩穩噹噹地坐在裡面，小手還抓著圍欄，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這椅子真好！」

　　林清芬看著，眼裡浮現的，是以後自己孩子也能坐在這裡面的畫面。

　　有了這個椅子，以後喂飯，哄著玩，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氣。

　　晚秋和林清舟，林清河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笑意。

　　他們的心血沒有白費。

　　疏影捧著粥碗，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叫川哥兒的小娃娃，穩穩地坐在那把新奇又結實的椅子裡，不哭不鬧。

　　大叔高興地圍著椅子轉，大叔母和姑奶奶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奶奶還在仔細地調整著墊在下面的棉襖，怕孫子坐著不舒服.....

　　她從來沒見過，一把給小孩子坐的椅子，能讓一家人這麼高興。

　　在她原來的家裡，弟弟妹妹能有個不硌屁股的地方坐就不錯了，哪有人會費這麼多心思？

　　特意做一把又穩當，又光滑，還帶圍欄的椅子？

　　這個家...好像跟她知道的，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東西，哪怕隻是一把給娃娃坐的小椅子，都透著一種被珍視的味道。

　　連帶著坐在裡面的娃娃，好像也變得更金貴，更被疼愛了。

　　她心裡那點模糊的認知，似乎又被悄悄地刷新了一下。

　　原來日子還能這麼過。

　　原來家人之間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