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6章 有過節?
船廠裡,刨花和木屑在秋日的光柱中緩緩飄落,錘擊聲和鋸木聲此起彼伏。
晚秋正蹲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裡握著一把刨子,對著一塊已經畫好線的杉木闆材,正在仔細地刨平邊緣。
她的動作不急不躁,每一刨都落得平穩均勻,刨花從刀刃處捲曲著飛出,落在地上,散發出清新的木香。
正忙活著,工棚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
晚秋擡起頭,便看到林靜友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今日看起來似乎精神不佳,眉宇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沉鬱。
他徑直走到李匠人的工位前,站定,拱了拱手,
「師傅,我想請幾日假。」
李匠人放下手裡的鑿子,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請多久?」
林靜友道,
「少則五日,多則七日,我要回一趟松江府。」
他沒有說具體原因,李匠人也沒有多問,無奈嘆了口氣,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手上的活兒交接一下就行。」
林靜友應了一聲,轉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將手裡還沒做完的幾塊木料整理好,又將工具一件件擦拭乾凈,歸置到位。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目光在工棚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晚秋的方向。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晚秋感覺到有人靠近,擡起頭,便看到林靜友站在她面前。
她放下刨子,疑惑的擡眼看他,
林靜友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我要回松江府了。」
「哦。」
「你就不問問我回去做什麼?」
晚秋表情怪異,很是無語的回了一句,
「與我無關,為何要問?」
林靜友站在晚秋面前,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息,才開口道,
「你就不好奇?」
晚秋有些無語,
「我為什麼要好奇?」
說完,她便低下頭,重新握起刨子,繼續刨那塊木闆,不再理會林靜友。
刨花從刀刃處捲曲著飛出,發出規律的沙沙聲,將林靜友晾在了一片沉默之中。
林靜友站在那裡,看著晚秋埋頭幹活,完全無視他的存在,臉色變了幾變,
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
「就知道刨你的木頭!」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朝工棚門口走去,腳步聲比來時重了不少,帶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悶氣。
等他走遠了,王文景端著一碗茶,慢悠悠地踱到晚秋的工位旁,朝門口努了努嘴,低聲問道,
「秋丫頭,你跟他有過節啊?」
晚秋停下手裡的刨子,擡起頭,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沒有啊,我連話都沒跟他說過幾句。」
王文景喝了一口茶,想了想,擺了擺手,
「算了,這小子有時候是有點瘋瘋癲癲的,你別往心裡去。」
晚秋應了一聲,便低頭繼續刨她的木頭,很快便將這個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不遠處,李匠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裡握著一把鑿子,卻沒有幹活。
他看著林靜友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將鑿子往工具箱裡一丟,站起身,走到工棚外頭,蹲在牆根下,摸出一根旱煙點上,悶悶地抽了起來。
他對林靜友,已經連恨鐵不成鋼的心思都提不起來了,這徒弟,剛進廠沒多久就三天兩頭請假,如今乾脆要告假回松江府,也不知是去做什麼。
管他呢,反正也指望不上。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在秋日的空氣中慢慢散開,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和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