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劈一根我看看
林家小院,夜深不寐。
安置好石有田一家,周桂香和張春燕又去竈房忙活了。
晚秋端來熱水,兌得不燙不涼,又拿來乾淨的舊布巾,讓柳氏先給孩子們擦洗。
小樹和小花起初還怯生生的,但在溫水和晚秋輕聲細語的安撫下,漸漸放鬆下來,任由柳氏小心地擦拭著小臉和手腳,露出原本清秀卻瘦削的面容。
「妹子,你也擦擦,臉上這傷,沾了灰可不好。」
張春燕端來另一盆水,對柳氏道。
柳氏這才想起自己臉上的擦傷,連忙道謝,用濕布巾輕輕擦拭。
晚秋拿著小藥箱過來,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
「還好,隻是蹭破了皮,沒傷到裡面,我給你上點藥粉,明天就結痂了。」
柳氏受寵若驚,連連擺手,
「不.....不用了,林姑娘,不礙事,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要上的,上了葯好得快,留疤就不好了。」
晚秋不由分說,用乾淨的竹片挑了點褐色藥粉,輕輕敷在她的傷口上,又用一小塊乾淨的舊棉布貼上。
「這兩日別沾水,明天我再看看。」
「謝....謝謝林姑娘。」
柳氏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局促地看了看丈夫石有田腫脹的腿,
「那....有田的腿....」
林清河走過來,介面道,
「石大哥的腿傷我已經看過,骨頭沒大礙,是硬傷淤血,
這藥膏是化瘀的,每日早晚敷一次,盡量別走動,養幾天就能消腫。」
林清河將一個小陶罐遞給柳氏,裡面是墨綠色散發著草藥清香的膏體。
石有田掙紮著坐直些,滿臉愧疚和不安,
「林....林四郎,這診費.....還有葯錢....我們.....」
林清河溫和地笑了笑,打斷他,
「石大哥不必客氣,凡是黑石溝來的鄉親,三十日內,診費全免,
這草藥膏是我下午炮製的,都是我娘從山上採回來草藥,沒花錢,
若你們實在過意不去,等柳嫂子方便了,明日或後日,便隨我娘上山挖野菜,采草藥時,多出些力氣,幫忙多采些回來補上就是。」
「應該的!應該的!」
柳氏連忙道,眼中含著淚光,
「明日天一亮我就去!林大夫,周嬸子,你們要我做什麼,隻管吩咐!我....我現在就能去!」
她急切地站起身,想立刻做些什麼來償還這份恩情。
張春燕正抱著有些昏昏欲睡的知暖,聞言噗嗤笑了,壓低聲音道,
「傻妹子,這會兒都什麼時辰了?外頭烏漆嘛黑的,咱們這後山上,可還有野狼澗呢!
大晚上去後山,不要命啦?安心住下,不差這一時半刻的,先把身子將養好,把娃看好,才是正經。」
柳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鬧了個大紅臉,訕訕地坐下,
但心裡那股急於回報的焦灼,卻因這善意的調侃而緩解了不少。
林家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氣氛更加輕鬆。
周桂香端來了熱好的雜糧粥和一點鹹菜,招呼石有田一家,
「都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早點歇著,有田家的,你們的粥我給你放這兒,小心燙。」
石有田和柳氏看著眼前熱騰騰的粥,還有那雖然隻是鹹菜卻乾乾淨淨的吃食,喉頭哽咽,連聲道謝,
小樹和小花更是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
飯後,林家眾人並未立刻休息。
張春燕將孩子們哄到一邊,拿出針線筐,就著燈光開始縫補衣物,這是她每日的活計。
晚秋接著編骨架,林清河則去整理他的藥箱,清點草藥,明日白天,來看診的人怕是不少,
林清山想起今天出去一天,竈房的柴火不多了,便拎起斧頭走到院子裡,借著月光和堂屋透出的燈光,開始劈柴。
「哐,哐。」
「哐,哐。」
富有節奏的劈砍聲在寂靜的夜裡傳開。
林清舟也沒閑著,他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堂屋門口的光亮處,手裡拿著柴刀和一根青竹,正仔細地將竹子剖開,削成粗細均勻的竹篾。
這是為晚秋的紙紮準備的骨架材料。
石有田靠牆坐著,腿上敷了藥膏,清涼的感覺緩解了疼痛。
他看著林家眾人各司其職,忙碌有序,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踏實安穩的氣息,
與杏花村那種提心弔膽,隨時可能挨打受罵的日子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清舟手上靈活的動作上。
「林三郎,」
石有田遲疑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們這是在劈竹篾?是做....那個紙紮用的?」
林清舟手上動作不停,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並不多言,
石有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鼓足勇氣道,
「這個.....我也會一些,在老家的時候,農閑也編過筐、簍子,劈過竹篾,
林三郎,你看......我能幫著做點不?我腿傷了動不了,手上還有點力氣。」
柳氏聞言,立刻緊張地看向丈夫,又看向林清舟。
她怕丈夫貿然開口,惹人厭煩,也怕這看似和善的林家其實並不願意讓他們插手。
林清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向石有田。
月光和燈光下,這個漢子的臉上帶著卑微的懇求和急於證明自己有用的迫切。
他沉吟片刻,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將手中的柴刀和一根沒處理過的青竹遞了過去。
「那你試試,按這個粗細和樣子,劈一根我看看。」
林清舟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柳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石有田卻像是得到了某種肯定,連忙雙手接過柴刀和竹子,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傷腿小心地放好,深吸一口氣,拿起柴刀。
他沒有立刻下刀,而是用手指細細摸了摸竹子的紋理,又對著光看了看,
然後手腕沉穩地落下第一刀,沿著竹節處利落地劈開一道口子,接著順著紋理,力道均勻地向下剖開,動作雖然因為腿傷有些彆扭,
但手法卻頗為老道,對竹子特性的把握顯然很熟練。
不多時,一根粗細均勻、表面光滑、韌性十足的竹篾便在他手中成形。
林清舟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又用手彎折試了試韌性和彈性,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
「石大哥好手藝,這竹篾劈得勻稱,韌性也好,比我自己劈的還規整些。」
他說的倒是實話,石有田這手藝,一看就是長期做慣了的,比他這個半路出家的要強。
石有田鬆了口氣,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有些發黃的牙齒,
「鄉下把式,不值當誇,林三郎不嫌棄,這活我能幹,保證不耽誤你們的事。」
柳氏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丈夫總算不是完全無用,能幫上一點忙了。
「那就辛苦石大哥了。」
林清舟也不客氣,將柴刀和幾根處理過的竹子放到石有田手邊,
「就照這個標準來,累了就歇著,腿傷要緊。」
「不累不累!」
石有田連連擺手,像是拿到了什麼珍貴的信任,立刻又拿起一根竹子,專註地幹起活來。
林清舟看了他片刻,轉身對晚秋道,
「晚秋,石大哥劈的竹篾若合用,你記著點,算是他做的工,以後若還需要,可以請石大哥幫忙。」
晚秋聰慧,立刻明白了三哥的意思,家中事多,一直有些轉不開,若是有人幫工,確實能騰出些手來。
她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