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1章 船闆
眾人聽了林茂源的話,紛紛舉起碗筷,熱熱鬧鬧地動起了筷子。
那幹雞樅燉的雞湯醇厚鮮香,雞肉酥爛入味,雞樅吸飽了湯汁,一口下去滿嘴生香。
清蒸鯉魚魚肉雪白細嫩,蘸著盤中微甜的醬汁,連林清舟這樣沒什麼胃口的人都夾了兩筷子。
那碗紅燒肉更是搶手,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醬香濃郁,林清山一個人就幹掉了好幾塊,
還不忘給一旁的張春燕夾了一塊,
"你吃。"
張春燕心中慰貼,自己的付出男人都看在眼裡,沒有比這更讓人寬心的事情。
林清河坐在晚秋身旁,時不時給她舀一勺雞蛋羹,兩人相視一笑。
張春燕一邊吃肉,一邊想著自己編的那些竹包和枕套明日就要跟著船出去闖蕩了,心裡既忐忑又期待,小口小口地吃著飯,偶爾被林清山逗兩句,也跟著抿嘴笑。
林茂源喝了口黃酒,看著滿桌的兒女,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周桂香坐在一旁,給這個夾菜給那個添飯,嘴裡絮絮叨叨,
"慢點吃,鍋裡還有,不夠再盛。"
一頓飯吃得暖胃又暖心,直到各人肚子都圓滾滾的,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
張春燕和疏影收拾了碗筷去竈房洗涮,其餘人便圍坐在堂屋裡,借著炭盆裡的餘燼烤著火,說著閑話。
林清山坐不住,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清舟,
"清舟,明兒個....咱就去跑貨?"
林清舟靠在椅背上,神色比白天好了許多,聞言點了點頭,
"嗯,去。"
"那去哪兒?"
林清山往前湊了湊,壓著嗓子問,像個等著出門撒歡的孩子,
"是去鎮上,還是去縣裡?"
林清舟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道,
"去青浦縣吧,河灣鎮上手頭寬裕的主兒少,怕是買不動這些精細物件,青浦縣是縣治所在,官員商賈多,有錢人家也多,
咱們那些書生包,葯枕套,正好對上他們的路子,再者...."
"也好探探從清水村到青浦縣的河道遠近,看看水流緩急,日後跑熟了,心裡有數。"
林清山一聽要去縣裡,樂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
"成!去縣裡就縣裡!我還沒駕船去過縣裡呢!"
他壓根沒在意賣貨的事兒,滿腦子都是那條沒走過的河道和沿途的風景。
晚秋從竈房出來,正好聽見這話,笑著插嘴,
"大哥,你可別光顧著劃船,到了縣裡還得幫著三哥賣貨呢。"
林清山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那自然,貨賣出去了才有銀子賺嘛!"
周桂香在一旁聽了,臉上的笑意慢慢斂了些,轉頭叮囑道,
"你們兩個,路上可得小心,頭一回跑遠路,又不比在村前村後,萬一遇上個風浪,千萬莫要逞強,
若是天色晚了,就尋個靠岸的地方歇一宿,別摸黑趕路,還有,那縣裡魚龍混雜,船拴牢了,莫要讓人順了去。"
林清山拍著兇脯保證,
"娘你放心,我心裡有數!清舟在呢,他腦子好使,虧不了。"
林清舟也淡淡應了聲,
"嗯,我會留意。"
林茂源在一旁喝了口養生茶,慢悠悠地開口,
"你們娘說得是,頭一趟出去,不求賺多少,平安回來便是好的,早些歇著吧,養足了精神,明日好上路。"
周桂香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屋睡覺去,明兒個一早還得裝貨呢。"
林清山連忙開口,
"哎,不急,我這去打個闆子出來。"
周桂香正端著燈要往正房走,聞言回頭,
"啥闆子?"
林清山比劃著道,
"就是搭在船舷和碼頭之間,供人上下走路的那塊闆子,今兒個爹上下船多費勁,明兒個跑遠路,總不能回回讓人攙著跨,萬一一腳踩空摔了可不得了。"
周桂香這才明白過來,又問,
"那要折騰多久?大晚上的,別熬壞了身子。"
林清山咧嘴一笑,
"快著呢!家裡後頭還有幾塊現成的松木闆,鋸兩塊出來,兩頭釘上防滑的橫木條,再打個孔穿根繩子方便收,半個時辰都用不了。"
一旁的林大勇聽見了,放下手裡的東西,憨厚地笑道,
"大哥,我幫你。"
林清舟也沒多話,站起身,淡淡道,
"我也去。"
三人便拿了斧頭,鋸子,刨子和一匣鐵釘,提著燈籠到了院子裡。
林清山選了兩塊最平整的松木闆,用墨鬥彈了線,林大勇握著鋸子"刺啦刺啦"地鋸開,又拿刨子將邊緣刨得光滑圓潤。
林清舟則蹲在地上,用尺子量好尺寸,在闆子兩頭畫出要釘橫木條的位置,又用鑿子打出穿繩的孔眼。
三個人配合默契,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在夜色裡傳出老遠,卻並不吵人,反倒透著一股踏實的幹勁。
不到半個時辰,一塊長約四尺,寬約一尺半的船闆便打好了,底面還釘了防滑的竹片,兩頭穿了粗麻繩,
收起來往船上一搭,展開便能穩穩噹噹地架在船和碼頭之間。
周桂香站在穿堂門口看著,見他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將船闆靠牆放好,這才開口催促道,
"行了行了,弄完了趕緊洗洗手睡去。"
三人應了,收拾了工具,洗了手上的木屑,各自回屋。
不多時,林家小院便沉入了寂靜,
隻有遠處河面上偶爾傳來的幾聲水鳥啼鳴,和那艘泊在碼頭邊的清水號在月光下泛著的淡淡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