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520章 陳寶兒

  澄江船廠大門外,申時初。

  林靜友隨著人流走出船廠大門,腳步略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門前那片空地。

  午後的陽光斜照,將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空地上除了幾個蹲在牆根歇腳的力工,

  並無那架熟悉的牛車,也不見那個穿著海棠紅衣裳的身影。

  「嗯?」

  按照常理,那林晚秋的兄長既然每日接送,此時下工,應該已經到了才對。

  難道是已經接走了?

  可自己幾乎是踩著下工梆子出來的,並未見她出來。

  難道...還沒走?

  這個念頭讓林靜友心裡那點被刻意壓下的好奇又冒了出來。

  這個農家女,行事處處透著與外表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古怪...

  他原本還想著,若是碰見了,可以再問問她關於那軸承腔打磨的細節,

  至少看看她經過這一日磨礪,是否還能維持那副平靜的樣子。

  可如今,連人影都不見。

  「許是家裡有事,提前走了吧。」

  林靜友心裡嘀咕一句,又覺得自己這番張望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他搖了搖頭,將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甩開。

  罷了,辛苦了一日,合該回去好好歇著,養足精神,明日還要繼續跟著李師傅學功呢。

  他整了整衣襟,不再停留,轉身朝著鎮上臨時賃住的小院方向走去。

  木作工棚內,申時中。

  工棚裡早已空無一人,隻剩下各種工具,木料混雜的獨特氣息,以及從高窗斜射進來的,越來越長的金色光柱。

  一片安靜中,隻有角落裡有規律輕微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咔噠」輕響。

  晚秋全神貫注,蹲在一小堆木料頭中間。

  她手中拿著一把小刻刀,正屏息凝神,沿著畫好的線,小心翼翼地剔掉一塊杉木小料上多餘的木屑。

  她的動作很慢,手腕極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刀尖與木頭的接觸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幾縷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頰邊也渾然不覺。

  正當她完成了一個相對規整的小榫眼,輕輕舒了口氣,準備換一塊木料時,一片陰影忽然落在了她面前的地上,擋住了光線。

  晚秋一怔,下意識地擡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鵝黃色細棉布交領襦裙,外罩淺青色比甲,年紀約莫十三四歲的姑娘。

  這姑娘生得白皙秀氣,柳葉眉,杏核眼,鼻樑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頭髮梳成雙丫髻,各簪了一朵小巧的絹制海棠,耳垂上戴著小小的珍珠墜子。

  通身打扮雖不華麗,但料子,款式乃至髮飾細節,都透著一種少見的清爽雅緻,一看便知不是尋常莊戶人家的女兒。

  她手裡沒拿東西,隻是背著手,微微歪著頭,一雙清澈靈動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著晚秋,以及她面前那堆「作品」。

  晚秋眨了眨眼,有些驚訝。

  這是她進入船廠一整天以來,除了食堂打飯的粗使婆子,見到的第二個年輕女性,而且氣質打扮如此不同。

  那姑娘見晚秋擡頭,眼中好奇更甚,她眨了眨眼,開口問道,聲音清脆悅耳,

  帶著點京城官話的腔調,

  「你就是我爹說的那個...考進來的林姑娘?」

  晚秋更疑惑了,她爹?

  她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船廠裡可能有這般年紀女兒的人。

  陳文書?唐主事?還是其他哪位沒打過照面的管事?

  看這姑娘的打扮氣度,其父在船廠的地位恐怕不低。

  「你是...」

  晚秋遲疑地開口,站起身來,

  「我叫陳寶兒,陳文書是我爹。」

  姑娘爽快地自報家門,目光在晚秋臉上轉了轉,又落到她身上那件雖然沾了木屑卻依舊鮮亮的海棠紅衣褲上,

  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欣賞和好奇,

  「我爹今兒回來說,木作工棚新收了個女學徒,年紀小小,行事卻穩重得很,

  我正好閑著,就過來瞧瞧,沒想到你還真在。」

  原來是陳文書的女兒!

  晚秋心中恍然,隨即生出一絲鄭重。

  陳文書是負責招考,錄用他們的官員,雖隻是書吏,在這船廠也是說得上話的人物。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刻刀,對著陳寶兒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

  「原來是陳姑娘,民女林晚秋,今日剛入廠學徒,讓姑娘見笑了,隻是閑來練手。」

  陳寶兒見她行禮,也微微側身還了半禮,姿態優雅,顯然是受過良好教養。

  她擺擺手,語氣輕快,

  「什麼民女姑娘的,這兒又沒外人,叫我寶兒就行,

  我爹是被調派來這兒的,我們原在京城住,來了這邊也沒幾個說得上話的同齡人,怪悶的。」

  她說著,走上前兩步,並不嫌臟,蹲下身,仔細看著地上那幾個小木塊和那個新挖的榫眼。

  「呀,你這是在做榫卯?真像那麼回事!我爹可沒誇錯人,是挺坐得住的。」

  晚秋見她態度友善,並無官家小姐的驕矜,心裡放鬆了些,笑道,

  「陳姑娘過獎了,我手笨,隻能多下笨功夫,京城....定是比我們這裡繁華得多。」

  「繁華是繁華,可也沒這兒自在。」

  陳寶兒撇撇嘴,隨即又興緻勃勃地問道,

  「你這衣裳顏色真好看,海棠紅,襯你,是自己做的嗎?還有你這包,」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的竹編雙肩包上,眼睛更亮了,

  「這包樣子真別緻!是裝你這些工具的嗎?我還沒見過這樣的!」

  晚秋見她感興趣,便簡單解釋道,

  「衣裳是家裡娘和姐姐給做的,這包是我相公和哥哥編了給我裝工具用的,雙肩背著,方便些。」

  「你真成親了呀!」

  陳寶兒杏眼圓睜,驚訝地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掩了掩嘴,

  但眼中的好奇更濃了,

  「我爹是說你做婦人打扮,可我瞧著....瞧著你還小呢,沒想到竟是真的。」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語氣裡是純然的不解和探詢,

  「為何這麼早成親呀?你爹娘捨得你這麼早就嫁人?在我原來那兒,姑娘家總要及笄了才定下呢。」

  晚秋看著她那雙不諳世事,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裡明白,對於這位來自京城,家境優渥的官家小姐而言,十三四歲成親,

  尤其是像她這樣看似還一團孩氣的模樣就梳了婦人髻,確實是件稀罕甚至有些難以理解的事。

  她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因這直白的詢問而感到冒犯或難堪,輕聲答道,

  「我們鄉下地方,是這樣的,定了親,覺得合適,便成家了,至於爹娘....」

  她想到周桂香和林茂源待她的好,臉上的笑容真切溫暖了些,

  「他們都在身邊,離得近,時時能見到,沒什麼捨得不捨得的,家裡人也和氣,日子過得安穩,便好了。」

  她巧妙地避開了自己真正的身世,隻說離得近,這確是實話。

  周桂香和林茂源如今就是她最親的父母,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自然是離得近。

  至於生身父母....那已是前塵往事,不必再提,也無需對眼前這位初次見面的官家小姐細說。

  陳寶兒聽她這麼說,又看她神情坦然寧靜,不似作偽,心裡那份驚訝便化作了些許恍然。

  她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想起了什麼,撇了撇嘴,帶著點小女兒的嬌嗔抱怨道,

  「這倒也是...安穩就好,不像我爹,總念叨著等我及笄了,就要趕緊給我相看人家,巴不得早點把我嫁出去似的,哼,臭老頭!」

  陳寶兒嘴上說著「臭老頭」,但那語氣裡卻沒有真正的埋怨,反而透著一股被嬌寵慣了的親昵和篤定。

  「不過我知道,他就是嘴上說說,心裡才捨不得我呢,

  在京裡的時候,有好幾戶人家透意思,他都給含糊過去了,說我年紀小,性子還沒定......」

  她說著,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了話題,

  目光又落到晚秋的背包和那些工具上,

  「晚秋,你做的這些小東西真有趣,我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陳姑娘隨便看,都是些粗糙玩意兒。」

  晚秋大方地說道,將地上幾塊做得相對好些的木塊往陳寶兒那邊推了推。

  陳寶兒便饒有興緻地拿起一塊帶有小榫頭的木塊,又拿起那個帶榫眼的,嘗試著將它們扣合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她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反覆試了幾次,又拿起晚秋放在一旁的小刻刀和炭筆看了看。

  「真好玩。」

  她擡頭對晚秋笑道,臉上是純粹的好奇和欣賞,

  「晚秋,你手真巧,我隻會繡花彈琴,這些可是一點不會,以後我常來找你玩,看你做這些東西,行不行?我保證不吵你。」

  晚秋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施捨,沒有憐憫,隻有一種對新奇事物和同齡玩伴的真誠渴望。

  在這等級森嚴,男性為主的船廠裡,能遇到這樣一位身份特殊卻毫無架子的少女,主動釋放善意,於她而言,是意想不到的溫暖。

  「隻要陳姑娘不嫌這裡髒亂,隨時都可以來。」

  晚秋點頭應下,又補充道,

  「隻是我白日要做工,怕是沒什麼工夫陪姑娘說話玩耍。」

  「沒事沒事,我來找你也就是這個時間,白天我爹才不讓我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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