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快下工的時辰，林清山和林清舟準時出現在河灘上。

　　遠遠便看到草棚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草牆的幾塊闆子已經拆下來疊好，竹凳碼成一摞，火塘裡的炭火已經用水澆滅，正冒著最後幾縷青煙。

　　張大江正蹲在地上，將拆下來的草牆闆子一塊塊往闆車上碼放，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已經有模有樣了。

　　陳穗兒則在一旁將竹杯一隻隻倒扣進木桶裡，小心翼翼地避免磕碰。

　　看到兄弟倆走過來，張大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了一下，

　　「你們來得正好，剛收拾完，春燕在裡面清點東西，馬上就出來。」

　　話音剛落，張春燕便掀開草門走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小布包，看了一眼已經碼放整齊的闆車，滿意地點了點頭，

　　轉頭對林清山道，

　　「二哥他們今天上手挺快的，我還以為要手忙腳亂一整天呢。」

　　張大江聽了，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活兒不難，就是燒水、招呼客人、收錢，比扛包輕省多了，就是....」

　　他看了一眼那堆疊好的草牆闆子和草帽頂子，

　　「就是拆裝這些玩意兒，我還不大利索，今日拆的時候研究了半天，才弄明白是怎麼卡上去的，

　　明日一早出攤，我怕是得多花些時間才能撐起來。」

　　張春燕擺了擺手，

　　「沒事，多拆裝幾回就熟了，明日你早些起來，先把草牆撐好，再把頂子架上，水燒上，嫂子在攤子上看著，你再用闆車多拉幾趟，把東西都運過去就行了，

　　水桶重，一趟拉不完就拉兩趟，三趟，反正也不遠。」

　　張大江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

　　五人一起動手，將剩餘的雜物也搬上闆車，然後用繩索捆紮牢固。

　　林清山趕著大黃，拉著闆車，一行人回到了租住的那間小院子。

　　闆車停在院子裡，林清山將繩索解開，把闆車卸了下來，留在院子裡留給張大江夫婦明日出攤使用。

　　然後兄弟倆合力，將那輛嶄新的車廂穩穩地套上了大黃身後的車轅。

　　「咔噠」一聲輕響，車廂與車轅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林清山檢查了一遍介面，又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車廂裡暫時隻坐著張春燕一個女眷。

　　林清舟看了一眼，沒有跟著坐進去，而是跳上車轅，挨著大哥坐了下來。

　　林清山也沒有多問，回頭說了一聲，

　　「二哥，嫂子，我們就先走了。」

　　「誒，慢走！」

　　林清山一抖韁繩，大黃便邁開步子，沿著街道朝船廠的方向駛去。

　　到了船廠門口，遠遠便看到晚秋已經等在那裡了。

　　看到大黃拉著新車廂駛來，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林清舟跳下車轅，朝她招了招手，

　　「上車吧，今日有新車廂坐了。」

　　晚秋走到車廂前，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闆壁，又掀開門簾往裡看了一眼，忍不住贊了一句，

　　「這車廂做得真紮實！」

　　她彎腰鑽了進去，在張春燕身邊坐下。

　　林清舟這才跟著鑽進車廂，在靠門的位置坐了下來。

　　車廂裡雖然不算多麼寬敞，但坐著三個人也並不覺得擁擠。

　　闆壁密實，門簾厚重，秋日的涼風被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面，車廂裡暖融融的，帶著新木料和桐油的淡淡氣味。

　　牛車在仁濟堂門口停下，林茂源已經背著藥箱等在門口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大黃身後那輛嶄新的車廂，隨即走上前，伸手敲了敲闆壁，又拉開簾子往裡看了一眼，

　　臉上露出一種又欣慰又感慨的笑容，

　　「喲，車廂這就弄回來了？看著真不錯，比我想象的還紮實。」

　　林清山坐在車轅上，咧嘴笑道，

　　「爹，你快上車瞧瞧，裡頭更舒坦！」

　　林茂源笑著搖了搖頭，彎腰鑽進了車廂。

　　他剛一坐下，便感覺到了不同，長凳比尋常的寬出一截，坐著穩穩噹噹，闆壁密不透風，車廂裡暖融融的，與外頭的秋涼判若兩個世界。

　　他忍不住點了點頭，又伸手按了按身側的長凳，贊了一句，

　　「這活兒做得地道。」

　　牛車沿著村道穩穩前行。

　　張春燕坐在車廂裡，伸手摸了摸身側的闆壁，又掀開窗簾一角，看了一眼外面掠過的田野，語氣裡帶著一種掩不住的新奇和滿足，

　　「這車廂真結實，真暖和！往後冬天去鎮上，再也不怕風吹了。」

　　晚秋也點了點頭，介面道，

　　「是啊，有了這車廂，冬天坐在裡頭，蓋條薄毯子，簡直跟坐在屋裡一樣。」

　　張春燕靠在闆壁上，感受著那份穩穩噹噹的踏實感，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林清舟，問道，

　　「清舟，你說咱家以後要是把船造出來了，坐船上下工的話，那這車廂豈不是白買了？」

　　林清舟靠在車廂壁上，聽到大嫂這個問題，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

　　「船造出來之後，主要是用來拉貨和跑運輸的，接人上下工隻是順路，

　　而且船不可能天天跑，遇到天氣不好，水位太低，或是船要檢修的時候，還是得靠牛車，尤其是冬日，車廂還是離不開的。」

　　林清舟又道，

　　「且這車廂是用紮實料子做的，保養得好，用上十來年都不成問題，不會白買的。」

　　張春燕聽他這麼一分析，心裡頭那點疑慮便煙消雲散了。

　　她靠在闆壁上，感受著新車廂帶來的安穩和暖意，心裡頭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牛車沿著村道繼續前行，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車廂裡暖意融融，一家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很快就回到了清水村。